夜燎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风里带着山顶的凉意,他悄悄往林君离身边凑了凑,用自己的衣袍轻轻裹住少年的肩膀——怕他着凉。
可目光落在林君离明亮的侧脸时,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过往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想起雾莽山的山洞里,林君离摔下来时死死攥着玉佩,眼里满是对赤麟的期待,半点没有对妖怪的恐惧;想起青丘狐林,少年被藤蔓幻术困住时,明明慌得乱挥罗盘,却还在看到阿玲婆婆的眼泪时红了眼眶;想起蛇林里,林君离拿着桃木剑挡在他身前,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喊着“我帮你”;想起沙漠秘境里,少年扑过来替他挡沙刃,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破碎的玉佩,说“我们是同伴,要一起扛”。
一开始,他只当这是锁灵缚带来的羁绊,是不得不护着的“累赘”。可后来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记住林君离爱吃的桂花糕,会在他冒失闯祸时先想着护他周全,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着,会因为他的笑容而觉得心头暖意涌动。
锁灵缚绑住的或许是他们的气息与痛感,可让他心甘情愿留在这人类身边的,从来不是束缚,而是林君离的真诚、勇敢,是他眼里的星星,是他喊着“夜燎”时的依赖。
夜燎的心突然沉了沉,又猛地跳了起来——这不是同伴间的在意,是更沉、更软、更不愿放手的感情。
他好像……爱上了这个冒失却纯粹的人类少年。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慌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
他怕这份感情会吓到林君离,更怕自己千年的寿命与仙界的觊觎,会给这个养在江南温室里的少年带来危险。
“夜燎?”林君离突然转头,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呀?刚才喊你好几声都没应。”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在想,等你的妖力完全恢复,真身也修好了,锁灵缚解开的时候,你会去哪里啊?回雾莽山吗?还是……去别的地方?”
夜燎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纠结的地方。
一边是仙界对赤麟之火的觊觎——他千年被封,就是因为仙界想夺他的妖力炼制法器,若恢复真身,必然会引来追杀;一边是对林君离的不舍——他想留在这少年身边,看他继续寻妖、笑闹,看他在江南的烟雨里安稳生活,而不是跟着自己卷入仙界的纷争。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又想说“或许会留在你身边”,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含糊的转移:“先找到剩下的妖泪再说吧。星星这么亮,你不多看看?”
林君离眼底的光暗了暗,却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重新仰头看向星空,可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白天在沙漠赶路,又跟着夜燎飞了一路,疲惫渐渐涌上。
他靠在夜燎的肩膀上,声音越来越轻:“夜燎……我有点困了……你别……别把我丢下……”
夜燎转头,看着林君离渐渐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变得均匀而轻柔。
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
林君离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山顶的风变得更凉了,夜燎用妖力在两人周身凝成一道薄屏障,将凉意隔绝在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指尖轻轻拂过林君离额前的碎发,心里的爱意与纠结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不该贪心,不该对人类动心,可看着林君离的睡颜,却忍不住俯下身,在少年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带着他千年未曾有过的温柔与珍视。
夜燎直起身时,耳尖已红透,心脏跳得飞快,他紧紧抱着林君离,抬头看向星空,心里默默想着:至少现在,让我再护着他一会儿,再贪恋这份温暖一会儿。
星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山顶的风静静吹拂,仿佛将这份未说出口的爱意,悄悄藏进了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