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沙漠时,风里的燥热终于被山林的清润取代。
车轮碾过铺满松针的小径,惊起几只啄食野果的灰雀,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车顶,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将沙漠里的紧张与疲惫都轻轻拂去。
林君离扒着车帘往外看,眼底满是新鲜——道旁的灌木缀着细小的蓝紫色野菊,溪水顺着青石缝潺潺流淌,连空气里都裹着松脂与泥土的清香,和沙漠里的滚烫沙尘截然不同。
“终于不用喝带着土腥味的水了!”林君离从行囊里掏出市集买的青瓷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夜燎,“你看你手腕上的鳞片,比在沙漠里亮多了!我们是不是该试试用那些妖泪?说不定你的妖力能恢复大半!”
夜燎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
暗红色眼眸里已没了之前的疲惫,手腕上的赤鳞泛着温润的红光,连周身萦绕的妖力都比往日凝实了不少。
他从怀中取出锦盒,打开时,四枚妖泪在阳光下流转着不同的光泽——淡粉的思念之泪、浅青的遗憾之泪、半透的孤独之泪,还有泛着绿光的守护之泪,四颗珠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呼应他体内的赤麟之力。
“找个干净的地方。”夜燎的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君离立刻掀开车帘对车夫喊道:“师傅,前面那片松树林停下就好!我们歇会儿再走!”
松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
林君离帮着夜燎在树下铺好干净的布巾,又警惕地绕着林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妖物或猎妖师的痕迹,才跑回来蹲在夜燎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锦盒:“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我要不要帮你护法?”
夜燎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让林君离忍不住蹭了蹭。
“不用,这些妖泪本就与我妖核有呼应,只需引力入体即可。”他说着,将四枚妖泪轻轻放在掌心,指尖泛起淡红色的妖力,缓缓包裹住珠子。
妖力刚触到妖泪,四枚珠子瞬间亮起微光。
淡粉的光先融入夜燎掌心,带着阿玲婆婆百年思念的暖意,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修复着被沙漠酷热与秘境炎风损耗的妖核;紧接着,浅青色的光随之涌入,荷衣千年的遗憾化作温和的力量,抚平了妖力紊乱的褶皱;半透明的孤独之泪与守护之泪随后交融,梵音的释然与沙华的坚守像是两股清泉,不仅补全了妖力的缺口,更让他周身的赤麟之力愈发纯净——原本黯淡的鳞片变得鲜亮,发尾的赤红泛着细碎的火星,连玄色衣袍上都隐隐萦绕着一层淡红的光晕,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挺拔起来。
林君离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想去碰夜燎的鳞片,又怕打扰到他,只能小声惊叹:“哇!你现在看起来好厉害!比在雾莽山刚解封的时候还强!妖力恢复了多少啊?”
夜燎收了妖力,抬手时指尖能随意凝聚出跳动的火星,他试着瞬移到几步外的松树旁,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连带着锁灵缚传来的感应都变得温和。
“大概恢复了六成。”他走回林君离身边,暗红色眼眸里带着笑意,“寻常妖物或猎妖师,如今都不是我的对手。”
“六成!”林君离猛地跳起来,拽住夜燎的衣袖晃了晃,像个讨糖的孩子,“那你现在能飞了吧?之前在落霞涧你就说妖力不够,现在恢复了,带我飞一次好不好?我还从没从天上看过风景呢!”
夜燎看着他眼底闪烁的星星,原本想说“飞行耗妖力”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奈的纵容。
“别乱动,我带你去前面的山顶。”他说着,伸手揽住林君离的腰,手臂收紧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单薄的肩背与温热的体温。林君离立刻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抓住夜燎的衣襟,心跳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下一秒,淡红色的妖力托着两人缓缓升空。林君离只觉耳边的风突然变得轻快,地面的景物快速缩小——松树林变成了一片深绿色的绒毯,溪水像银色的丝带缠绕其间,远处的村落里升起袅袅炊烟,连夕阳都仿佛离得更近了,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脸上,暖得让人想笑。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林君离忍不住欢呼,伸手想去碰身边的云絮,指尖却只划过一片清凉的风。
他转头看向夜燎,只见对方的发尾在风里轻轻飘动,赤鳞泛着红光,暗红色眼眸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的轮廓被夕阳描上一层金边,好看得让他心头一跳。
夜燎带着他落在山顶时,夕阳刚沉入地平线,夜幕悄然降临。
深蓝色的天幕上,第一颗星星缓缓亮起,紧接着,无数颗星星像是被唤醒般,密密麻麻地缀满夜空,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温柔地横跨天际。林君离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仰头看着星空,手指无意识地指着星星:“你看那颗最亮的,像不像阿玲婆婆药庐里的琉璃灯?还有那边的,三颗连在一起,多像梵音钟楼的铜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