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记字画店出来时,京城的日头已偏西,金红色的霞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君离怀里揣着苏墨的诗稿和书信,指尖能摸到信纸边缘的磨损,心里又酸又暖——荷衣前辈守了百年的真相,终于找到了。
“先去大伯府里看看吧?”林君离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如今既到了京城,总要拜访一下大伯,不要失了礼数。
夜燎看着他眼底的光,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到了大伯林文渊的府邸。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的“林府”匾额蒙着一层薄灰,门口站着两个身着官服的侍卫,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与周围热闹的街道格格不入。
林君离快步上前,刚想开口,就被侍卫拦住:“站住!此乃罪臣林文渊府第,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我不是闲杂人!”林君离急得攥紧了拳头,从怀里掏出青铜令牌,“我是他的侄子林君离,从江南平安城来,想看看大伯!”
侍卫瞥了眼令牌,脸色却没缓和:“奉陛下旨意,林文渊暂禁府中待查,任何人不得探视,就算是亲侄子也不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公子还是快走吧,别让我们难做。”
林君离还想争辩,却被夜燎轻轻拉住。夜燎的眼神沉了沉,他能感觉到府内隐隐传来的压抑气息,显然此事牵扯甚广,不是靠争辩就能解决的。“别冲动,”他压低声音。
林君离咬着唇,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眶渐渐红了。
他知道夜燎说得对,可一想到大伯被囚在府中,连亲人都不能见,心里就像被堵住一样难受。“可大伯是怎么了……”他小声嘟囔,声音里满是委屈。
林君离攥着青铜令牌的手心沁出了汗,拉着夜燎往街角的茶肆走。
茶肆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穿梭其间,吆喝声与茶碗碰撞声混在一起,最是藏得住市井消息。
他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要招手唤伙计,就见邻桌两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正压低声音议论,话里“林文渊”“漕运”“贪腐”几个字眼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林君离立刻竖起耳朵,连夜燎递来的茶盏都忘了接。
“你听说了吗?前段时间朝堂上,户部侍郎参了林御史一本,说他私吞漕运银两,还拿出了‘账本’当证据,陛下当即就把林府封了!”穿青衫的书生呷了口茶,语气里满是唏嘘,“可惜了林御史一世清名,竟栽在这种事上。”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穿蓝衫的书生叹了口气,“我家表舅在工部当差,说那账本是伪造的,可户部侍郎一口咬定是真的,还说有漕运商户的‘证词’。现在林府被禁,连家眷都不许出门,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君离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凑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两位兄台,晚辈敢问,这林御史私吞漕运银两的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吗?有没有人出来为他辩解?”
两个书生愣了一下,打量着林君离的衣着——虽风尘仆仆,却也是锦缎料子,不像是普通百姓。
青衫书生放下茶盏,压低声音:“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如今户部侍郎正得圣宠,谁敢替林御史说话?再说,漕运那摊子水太深,据说林御史是因为不肯在漕运改道的事上松口,挡了侍郎的财路,才被构陷的。”
“那林府的人现在怎么样了?”林君离追问,指尖紧紧攥着桌角,指节泛白,“有没有人知道林御史在府里的情况?”
蓝衫书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府门被侍卫守得严严实实,连送进去的饭菜都要仔细检查,谁也见不到里面的人。不过听说林御史的家眷还好,只是被禁足,没受什么苦。”
林君离还想再问,却见夜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夜燎的眼神沉了沉,微微摇了摇头——茶肆人多口杂,言多必失,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怕是会惹来麻烦。
林君离会意,只好谢过两个书生,和夜燎一起离开茶肆。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心里满是焦虑:“夜燎,大伯肯定是被冤枉的!那户部侍郎太过分了,居然用伪造的账本构陷大伯!”
夜燎看着他急得通红的眼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我知道你担心,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没有证据,就算找到侍卫争辩,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把自己卷进去。要是在这里出了意外,反而会让你父母和大伯担心。”
君离咬着唇,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府的方向。
夕阳下,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把他和亲人隔在两端。
他突然想起离开平安城时,父亲眼底的担忧和母亲偷偷抹泪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原来父亲让他外出游学,不只是为了让他见世面,更是为了让他避开这场灾祸。
“我们先去给荷衣前辈报信吧,”林君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焦虑,“等把真相告诉她,拿到妖泪,我们就回江南,问清楚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帮大伯洗清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