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煮的荷叶茶还冒着轻烟,淡绿色的茶汤在青瓷碗里晃荡,映得荷衣垂落的发梢都染了层柔光。
她立在荷塘岸边,裙摆是用晨露浸润过的粉白荷瓣织就,最外层的花瓣还沾着未干的水珠,风一吹,水珠顺着花瓣边缘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连带着裙摆都似在轻轻颤动,像一朵被风拂动的并蒂莲,随时会飘向荷塘深处。
此刻她指尖反复摩挲着写满苏墨消息的宣纸,指节泛白,碧色眼眸里凝着水光,却没让眼泪落下,只让那水光随着目光流转,映得岸边的荷叶、天上的云絮,都成了模糊的剪影,像一幅被水汽晕开的水墨画。
“他……真的去了京城?”她的声音很轻,像被荷风裹着的絮语,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音。
说话时,她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睫毛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晨露,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停在荷瓣上的蜻蜓,脆弱又倔强,“那他后来……为什么没回来?是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林君离连忙摇头,语气里满是真诚:“不是的!商号的消息说,苏墨去京城前,还跟人说要回来给‘重要的人’一个家,他肯定没忘约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染病去世,也有人说他中了功名忘了旧约,我们还没查到具体缘由。”
荷衣的指尖猛地攥紧宣纸,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连指腹都蹭上了淡淡的墨痕。她抬头望向荷塘中央的荷心岛,那里还留着昨夜她放的荷灯残骸,淡粉色的纸灯泡在水面上打转,像一朵凋零的并蒂莲。
风掀起她的裙摆,粉白的荷瓣扫过青石,带起一阵淡淡的荷香,她轻声说:“我守了几百年,每年并蒂莲开,我都在荷心岛等他,放荷灯给他引路,可他从来没出现过……”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碧色眼眸里的水光更浓了,却依旧没让眼泪落下,只是抬手轻轻拂过发间的并蒂莲花苞,指尖的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有没有……有没有想起过我。”
林君离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脆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往前一步,郑重地说:“荷衣前辈,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查清楚苏墨的死因,不管他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给您一个交代!”
夜燎站在一旁,暗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林君离会主动答应这件事,京城离荷风镇千里之遥,路途遥远且危险,这少年明明连妖族的规矩都没摸透,却敢许下这样的承诺。可看着林君离坚定的眼神,他又觉得理所当然——这小子,从来都是这样,见不得别人难过,哪怕是认识不久的妖。
荷衣闻言,碧色眼眸里突然亮起一丝微光,像被月光照亮的荷塘水面。她从袖袋里摸出一颗莹白的莲子,莲子通体通透,泛着淡淡的青晕,是她本体千年并蒂莲凝结的精华。
她递莲子时,手腕轻轻抬起,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淡青莲纹,那纹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流转,像活过来的莲藤,透着股灵动的仙气:“这颗莲子带着我的妖力,你带在身上,遇到危险时,它会发出青光护你。要是查到消息,就来荷塘找我——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林君离接过莲子,只觉入手温热,还带着淡淡的荷香,仿佛能感受到莲子里蕴含的、千年的温柔与期待。他小心翼翼地把莲子放进贴身的锦袋里,抬头时,正看到荷衣转身走向荷塘,粉白的裙摆拂过荷叶,带起一阵轻响,墨色的长发在风里飘动,发间的并蒂莲花苞轻轻颤动,像在与岸边的人告别。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荷叶上时,只让荷叶微微下沉,连水珠都没溅起多少,转眼就消失在荷塘深处的雾霭里,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荷香,萦绕在岸边,久久不散。
当天下午,林君离和夜燎就收拾好行囊,准备前往京城。客栈掌柜听说他们要去京城,还特意给他们准备了路上的干粮和地图。
林君离谢过掌柜,和夜燎一起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马车一路向北,路过江南的水乡,穿过中原的平原,半个月后,终于抵达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