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之魔女的话语让井沛然骤然明悟:若非有人对血族始祖的血液生出贪婪的占有欲,司千星本应如同过去无数岁月一样,在镜屋的深处永恒沉眠。
这位古老存在的苏醒,其根源正是被强行打破的安眠。
井沛然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夫人利用封梦探寻并发现了被封印的司千星,这位血族始祖或许早已在时间的流逝中被世界彻底遗忘,沉寂于无人知晓的角落。可惜,命运并未沿此轨迹发展。
当长生教在异端管理局内部浮现时,便已昭示着夫人的实验早已进入白热化的阶段。那些身躯部分被机械取代的研究员,很可能仅仅是“人造魔女”计划启动前,夫人所进行的无数残酷实验的冰山一角。
一想到镜屋之外的世界正不知上演着何等剧变,井沛然的目光骤然坚定,他朝着前方那条由镜屋主动开辟的道路,毫不犹豫地踏出了步伐。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念,他必须找到封牧野!
当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坚定成型的刹那,体内那份属于“钥匙”的、沉寂已久的力量仿佛被瞬间点燃、触发!
轰!
镜屋那原本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空间结构应声而变!无数道通往不同维度、不同夹缝的大门在他面前依次洞开,门后流转的星光与能量如同受到指引,共同指向同一个方向:封牧野所在的方位!
而就在这万门洞开的恢宏景象中,井沛然的目光骤然被镜屋某一幽暗角落所吸引,那颗由精密齿轮与血肉组织交织而成的机械之心,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幽蓝与暗红交织的、沉稳而有力的搏动光芒。
看到它的瞬间,井沛然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想起了那位额间刻着33、由人类之手强行制造出的“魔女”——林默馨。
她的命运,从被创造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设定好了终局。
“井沛然,”封牧野凝视着对方,声音低沉,“你都……想起来了?”
在看到井沛然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清明时,封牧野心中百感交集。许多念头闪过脑海,但此刻他最想确认的是,在经历了记忆的缺失与复苏,见证了如此多的阴谋与牺牲后,眼前这个人,是否还保留着最初的那份执着?
“嗯,”井沛然迎上他的目光,回答得清晰而肯定,“我都想起来了。你呢,你的记忆也恢复了吧?”
封牧野微微颔首。在那段由魔女引导的记忆洪流中,他不仅看清了自己与井沛然命运交织的轨迹,更清晰地感知到了井沛然对自己那份超越常理、深沉而执着的感情。
时至今日,走到这一步,他不得不承认,井沛然这个原本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意外,一个被他两次赋予血液的人类,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无法轻易抹去的位置。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为人类,身躯脆弱,却总为了认定的目标爆发出惊人毅力、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前行的井沛然,封牧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如果他也能拥有他这般不顾一切的决心和韧性,是否早在更早之前,就能将封梦从命运的泥沼中带回来?
这个答案,他无从得知。
因为他终究不是井沛然,而井沛然也并非是他。正是这世间存在着思想、信念与行动方式迥异的个体,命运的织锦才会呈现出如此纷繁复杂、充满无限可能的图案。
而占梦者,或许是其中最受束缚的一类存在。他们窥见了命运的轨迹,却被那既定的未来所禁锢,一生都在与自己所见的预言抗争。
过去,封梦曾不止一次地说过,作为占梦者,她的使命便是去改变那已知的、令人绝望的未来。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那不惜代价的干预、那强行扭转的记忆、那最终导致自身肉身消散的献祭,其初衷,无一不是为了撼动那根深植于她预言中的、关乎封牧野陨落的悲惨结局。
如今,她已为此付出了所能付出的一切,灵魂与力量几乎燃烧殆尽。
那么,她所预见的那個未来……真的因此而被改变了吗?
这个她穷尽所有去追寻答案的问题,如今像一片沉重的迷雾,笼罩在封牧野的心头,也悬停在所有被卷入这场命运漩涡的人们之上。
结局,似乎依旧隐匿在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