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的条件。”
井沛然的声音在空旷的镜之间内落下,带着平静,却又暗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听到他的回复,夫人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对于井沛然的识趣,她显然十分满意。
她微微侧过头,低声对身后那名如同影子般的护卫吩咐了几句,护卫沉默地点头,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便退出了镜之间,厚重的密封大门再次无声合拢。
此刻,这里清醒着的活人,只剩下井沛然和轮椅上的夫人。
“很好。既然你答应了我的条件,那么依照约定,我先告诉你关欣在什么地方。”
夫人话音刚落,只听到“咔嚓”一声,机关启动的轻响从脚下传来!
井沛然尚未反应过来,他所站立的那片区域地板突然向下打开!失重感瞬间传来,他随着这块突然变成升降平台的地板急速下坠!
短暂的黑暗过后,周围猛地大放光明!
刺目的白光让井沛然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待他适应了光线,看清周围的景象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升至头顶。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
放眼望去,四周矗立着无数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培养皿。这些培养皿中充满了不同颜色的、冒着气泡的营养液或化学药液,即使隔着厚重的玻璃,一股浓烈而奇异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未知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依旧顽固地钻入他的鼻腔。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些培养皿中,悬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里面是一颗颗缓慢搏动的、如同巨大心脏般的鲜红色球状物;有的浸泡着分离的人体局部关节或器官,苍白浮肿,细节清晰得可怕;还有一些里面是扭曲纠缠的、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仿佛某种失败嫁接实验的产物。
井沛然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头紧紧锁死。眼前的景象瞬间将他拉回到欧洲那个噩梦般的场景:那个由无数异能者血肉融合而成的惨白肉卵!
黑之魔女噌告诉他,那个“人造魔女”会去往其真正的制造者所在之地……
一个冰冷而恐怖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井沛然的心脏,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轮椅上面无表情夫人。
眼前的这一切培养皿中的素材和半成品,似乎正在无声地佐证着他那个可怕的猜想。
“关欣,在那里。”
夫人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指认一件普通的物品,她缓缓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格外巨大的培养皿。
井沛然的视线猛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聚焦,在那个盛满淡红色液体的透明圆柱体中,一个身着白色实验袍的熟悉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其中,双目紧闭,如同陷入永恒的沉睡。
是关欣!
而在她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无数暗红色的圆珠。这些圆珠在液体中缓慢地沉浮、旋转,仔细看去,会发现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溶解、消散,将周围的液体染上更深的色泽,仿佛正将自己的某种成分融入其中。
那是一种药,井沛然立刻意识到漂浮在培养皿中的是什么,但他完全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什么药剂,又有何作用。
看到关欣那张毫无血色的熟悉脸庞,井沛然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他死死盯着培养皿中的好友,试图寻找一丝生命存在的迹象。
然而,没有。
关欣的胸腔没有起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与松弛,她安静得可怕,仿佛真的只是一具被精心保存的遗体。
“她已经死了。”夫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判决,残忍地敲碎了井沛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不过,她的身体还有用,所以我将她留在了这里。”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井沛然的心上。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轮椅上面容平静的中年妇人,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无法理解。
“你……想用她做什么?”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夫人迎着他目光,嘴角却依旧保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我说过,”她重复道,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地面,“我需要你参与到一场实验中来。”
她的目光扫过关欣所在的培养皿,又缓缓移回井沛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