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最矛盾的交易,愿望是“见到”,代价却是“消亡”。这意味着即使愿望达成,他也无法享受那份相见的喜悦,甚至可能瞬间湮灭。
“你真的想好了?”魔女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用你仅此一次的生命,换取一个或许短暂的、甚至无法被你所拥有的‘相见’时刻?值得吗?”
“值得!”
井沛然毫不犹豫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这份决绝让黑之魔女收敛了最后一丝玩味,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她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类是认真的,甚至认真到了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
沉默了片刻,魔女缓缓抬起手。随着她的动作,一只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无数细微银色符文的水晶魔方,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空中,缓缓旋转。
“契约达成。”魔女的声音变得空灵而肃穆,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只魔方之上,魔方核心处亮起一点幽光,仿佛将井沛然的誓言吸纳其中。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生命’这个代价,对你此刻的愿望而言,还是太沉重了。所以,作为额外的赠礼,我会给你三次帮助。”
魔方微微一颤,分化出三道极淡的银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井沛然的体内,但他并未立刻察觉。
无人知晓井沛然曾踏入过那家神秘的店铺,更无人知晓他为了一场虚无缥缈的相见,支付了何等惊人的代价。对于献出生命这个决定,他从未后悔。然而,命运似乎与他开了一个玩笑,他并未真正迎来消亡。
他所支付的“生命”,阴差阳错地,再次由封牧野亲手赋予了新的形态。他未能“死去”,反而作为吸血鬼之君真正的、血脉相连的眷属,活了下来。
当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冲入鼻腔,井沛然睁开眼,看到的是异端管理局医疗部的纯白天花板。他活下来了,并且如封牧野所期望的那样,回到了管理局,只是,关于成为眷属的具体过程,以及那场与魔女的交易,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悄然封印,沉入了记忆的最深处,被彻底遗忘。
直到在“镜之”,封梦的手贯穿他的心脏。濒死的危机与封牧野的再次出现,如同钥匙般强行撬开了封印的枷锁!他体内属于眷属的力量彻底觉醒,而随之涌回的,还有那段被尘封的、关于魔女交易和成为眷属真相的记忆!
当完整的记忆重归脑海,井沛然在心中暗暗立誓:他绝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能被动地等待封牧野的出现和离开!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然而,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封牧野将他变为眷属的核心目的,始终是为了寻找封梦,而封梦的断然拒绝与再次隐匿,打乱了封牧野的所有计划,迫使他只能继续倚重井沛然,要求他再次寻找封梦的踪迹。
恰在此时,关欣出事了。关欣的事让井沛然无法坐视不管,追寻关欣下落的线索将他引向了欧洲。
就在他即将动身前往欧洲的前夕,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转角,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悄然出现。
黑之魔女斜倚在昏暗的巷口,依旧是一身黑裙,笑吟吟地望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行程。
“看来,命运的丝线又开始缠绕了呢,我的客人。”她的声音慵懒依旧,“这一次的欧洲之行,或许你会需要我的帮助哦?当然,老规矩,需要支付相应的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井沛然的声音平静无波,有了上一次交易的经验,他面对这位神秘莫测的黑之魔女时,少了几分无措,多了几分冷静的审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
魔女对于他这般直接的态度似乎颇为欣赏,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次的要求有点特别哦。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井沛然微微一怔,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对方会索要更具体、更物质化的代价,比如某种稀有的能量、一段记忆,或者再次涉及生命的契约。
“没错,”黑之魔女点了点头,那双盛着星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出于某些……规则的限制,身为魔女的我,无法直接对某些特定的事件或存在进行干预。”
她稍稍前倾身体,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所以,我需要你作为我的‘手’,替我去寻找到被制造出来的‘魔女’。”
“被制造出来的‘魔女’?”井沛然重复着这个短语,眉头紧紧蹙起。
魔女,在他的认知里,应该是像眼前这位一样,是古老、强大、近乎法则化身般的存在,是先天而生的概念体。“制造”这个词,听起来更像是在描述某种实验品或人造物。
难道魔女也能被“制造”?是谁有这种能力和胆量?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请求瞬间将井沛然即将前往的欧洲之行,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和危险的阴影。他隐约感觉到,关欣的失踪、封牧野对封梦的追寻、以及魔女此刻的委托,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件背后,或许正缠绕着同一根黑暗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