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少女的唇形在培养液中缓慢变化，像一尾银鱼吐出气泡。

在听到她话语的那一刻，井沛然下意识后退半步。因为在这个被囚禁的生物眼中，竟闪烁着研究者才有的探究神色。

她似乎……觉得很有趣。

当这样的一个想法出现的时候，井沛然不由摇了摇头，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否则怎么会觉得玻璃那头的实验体才是真正的观察者？

难道是因为自己眼前这个被囚禁的少女，是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吸血鬼吗？

他们这些人类，不过是她漫长生命里偶然路过的实验样本，或许是因为从来都没有见过像井沛然他们这样的研究员，所以少女才会觉得有趣？

少女说出那两个字的原因，井沛然想象不到，因为无论他如何去想，都无法想象若是自己有一天也像少女一样被囚禁的话，是否还能如此淡定的看着一切。

“镜之间”的实验说起来其实十分的简单，那就是榨取吸血鬼之血，研究一切与异能有关的可能性。

少女纤细的手腕上布满针孔，但这些针孔残留的时间都不会太长，吸血鬼强大的修复能力让这些针孔的存在看上去只是昙花一现。

采血这件事对于这些研究员来说，就是一场小型的战役。每一次他们都需要先往培养液注入足以放倒鲸鱼的镇定剂，等那双金色的双眸里的光芒逐渐涣散，研究员们才敢穿着三层防护服靠近。

即便如此，上个月仍有位同事被突然苏醒的少女咬穿了防护手套，在发现对方伤口暴露的那一刻，很快就被穿着异端管理局制服的异能者给带走了，至今都没有再次出现过。

当井沛然再次在拿到少女血液的那一刻，他忍不住低下头来认真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试管，这一管暗红色的液体，没有温度，没有腥气，若不是因为这管液体来自什么地方的话，井沛然甚至并不会主动将这管液体与血液结合在一起。

因为这一管液体与他平日里所接触到的那些异能者的血，实在太不一样了。

身为吸血鬼的银发少女有着非同一般的再生能力，可即使如此却也禁不住无尽的榨取，使得少女在大部分时间内都不得不陷入沉睡中。

井沛然在与其他人一起对少女的血进行研究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少女的血似乎对异能者的异能回路有特殊的干扰能力，只是这一份干扰的力量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所以井沛然尚未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给其他人。

“镜之间”的时间是凝固的琥珀。

井沛然看着电子钟上跳动的“23:59”，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个被无限拉长的午夜。

防辐射墙隔绝了所有自然光，连影子都被消毒灯稀释成模糊的灰雾，习惯独自泡在实验室工作狂，此刻正无意识地啃咬着左手已经结了一层淡黄色的茧的食指，努力转动着自己的大脑，想要从自己眼前的一个个数字上，寻找一个答案。

“第十个了。”

当井沛然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考的时候，赵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作为一个话痨，赵旺在来到“镜之间”后便过的十分的压抑，毕竟在这里没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环境，这让赵旺内心十分的痛苦，不过好在忙里偷闲的时候，他还能和井沛然说上两句。

此刻他正用试管轻轻戳井沛然的后背，他们头顶的监控摄像头随着这个动作微微转动，红光像瞄准镜般锁定两人。

“医疗组抬走的第十个。”赵旺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试管悄悄指向培养舱：“每次有人晕倒，她就会……睁眼。”

井沛然闻言猛地抬头，营养液中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他们，银白色睫毛缓缓抬起，露出那双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金色双眸。

总是在沉睡的少女，此时睁着眼，仿佛是在回应赵旺所说的话，之前井沛然其实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此时，当又有人再次晕倒被抬走后，少女却饶有兴致地盯着井沛然他们所在的方向。

“井沛然，你说他们抽走的血，真的全都用在我们的实验室了吗？”

当赵旺这么说的时候，井沛然收回了视线，不由瞥了他一眼，这个平时喋喋不休的话痨，此刻眼中闪烁着令人陌生的锐利光芒。

在被井沛然一看后，他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