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沛然的视线无法从梳齿间移开,那里缠着的不是头发,而是一段段记忆胶片:穿着白大褂的他站在一个玻璃罩前,玻璃罩内,银白发丝如水草般漂浮。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的发色在营养液里泛着冷光,像是被月光浸泡过的雪。玻璃罩外,穿着白大褂的“自己”正将手贴在冰冷的表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是我的……”井沛然声音嘶哑,“我的记忆?”
“不要相信这里的一切。”封牧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井沛然皱紧眉,剧痛从手腕处传来,他的视野被血色浸染,恍惚间看见自己的血滴落在地,竟化作一只只红蝶,与陆佳佳梳下的黑发纠缠在一起。
无面少女的歌声突然变得清晰:
“一梳记忆断——”
“二梳因果乱——”
“三梳……”
梳齿突然卡住。
一根银白发丝缠在梳子上,在满目漆黑中刺眼如刀。
井沛然在看到那些发丝的那一刻,手腕上的疼痛感稍稍减轻,而此时不远处的封牧野的瞳孔骤缩:“那是……”
血池突然沸腾!无面少女发出刺耳尖啸,所有镜子同时浮现裂痕。
陆佳佳的残影猛地抬头,她的脸正在融化,露出下方另一张熟悉的面容。
林默馨。
不,更准确地说,是顶着林默馨皮囊的……魔女。
“真遗憾。”她歪着头微笑,声音却还是陆佳佳的,“差一点就能打开‘门’了。”
银白发丝从梳子上飘起,缓缓落在井沛然掌心。
触碰到它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好了,你们现在该离开了。”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封牧野抓着井沛然的手骤然收紧。
井沛然能感觉到他的力道——几乎要捏碎腕骨的力度,像是生怕一松手,自己就会随着这个崩塌的世界一同消散。
四周的景象开始瓦解,墙壁剥落成灰白的碎片,血池干涸龟裂,无面少女的镜子像被敲碎的冰面,一片片坠入虚无。
唯有那把梳子还死死攥在井沛然手中。
梳齿间缠绕的银白发丝微微发烫,像一根烧红的针,不断刺入他的意识,提醒他保持清醒:不能睡!现在不能睡!
如果现在闭上眼睛,有事情自己或许就再也无法知道了。
黑暗被撕开一道裂缝。
封牧野拽着他向前冲去,破碎的镜片如刀锋般划过他们的衣角、手臂、脸颊,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血痕。井沛然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和封牧野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光刺了进来。
他们跌出了镜面。
当井沛然终于再次见到吴捷与林菲菲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再也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封牧野的怀中。
在见到封牧野带着井沛然从古井的镜子中走出的那一刻,吴捷手中的枪口指着封牧野的眉心,他的眼神阴沉,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林菲菲站在他身后,他们所带来的监测仪上的数据早已归零,这也意味着古井中的那些动静都已经结束。而她的目光此时死死盯着封牧野怀中的人——井沛然的胸口,隐约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让开。”封牧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吴捷的枪管微微颤动,最终,他缓缓垂下手臂,侧身让出一条路。
井沛然的手指仍紧握着那把梳子,哪怕在昏迷中也不肯松开,封牧野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指尖轻轻拂过梳齿上缠绕的银白发丝——“咔。”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梳子在触碰的瞬间化作齑粉,银白发丝如烟尘般消散在空气中。
林菲菲猛地睁大眼睛:“你!”
“别忘了,是你们无能,我才会来帮忙的。”封牧野弯腰,将井沛然稳稳抱起。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当他走到吴捷面前时,他停下脚步,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吴捷听到他的话,握枪的手攥紧又松开,最终在封牧野的注视下只是沉默地让开了路。
“那个女人交给你们了。”封牧野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至于他……”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更改的契约。
“我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