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琴酒这样回答就说明他什么都不说并不是因为必要性，但是把恶趣味用在这种地方？让自己在事后才意识到和危险擦身而过有什么好处吗？苏格兰出乎意料的平静，也许是因为他相信琴酒的判断和安排，也许是因为这个地方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特殊。

他们没再说话，就静静的在阳台上抽着烟吹着风，直到那两个黑影再次从下面的街道经过，拎着的黑色长条型袋子已经不见了，没有高谈阔论也没有窃窃私语，安静从容按部就班，有种熟悉的即视感。

“意大利人都这样吗？”苏格兰有点困惑的咕哝了一句，还是只有这个镇上的人这样，他看了一眼身边似乎也是意大利人的琴酒——琴酒到底是不是意大利人倒是存疑，但至少是有一定关系的。

“哪样？”琴酒根本没有看楼下，他在烟烧了一半的时候就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苏格兰，看着苏格兰平静的思考，他有点无所谓苏格兰能得出什么答案，又有点好奇苏格兰到底看出了什么，说到底他是有些凉薄的。

“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如果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出枪声，但只要顺着窗子看一眼街道就能看到那两个人影，他不太相信整个镇的人都和那些人有关。

琴酒哼笑了一声，“这是意大利，他们是意大利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扭曲的承担了部分政府职责，就好像日本，那些极道的各种会也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样。”

“组织也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苏格兰很有集体归属感和荣誉感的低笑了一声，侧头看着琴酒，很有觉悟的补充上了琴酒没说的部分。

此时的苏格兰觉得自己被割裂成了不同的部分，有一部分清楚的知道这个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早晚要被彻底的切掉，也许这会是个艰苦卓绝的过程，也许需要他更深入的走进这片黑暗的世界并且也被一并切掉，但他并不介意。

而另外的一部分则是不太理智的，真切的想跟琴酒一起走下去的想法，让他真心实意的表现出了苏格兰该有的对组织的态度，哪怕这仅仅是份工作，作为黑暗中颇为强大势力的一份子也该与有荣焉，毕竟是他们共同的容身之地。

还有一部分则在幽幽的嘲讽自己，在这样想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琴酒如果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会是什么反应，是像对待前任搭档那样干净利落的送一程，还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加倍残忍的报复，如果是后者他其实能理解。

但不论脑海里想了什么让自己血管冰冷的东西，苏格兰的脸上的笑意是实打实的，有些傲慢的渗出了些冷意，恐怕就是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笑些什么。

琴酒看着苏格兰这种表情，眼神反而诡异的有些柔和，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干脆把烟头在栏杆上按灭，他说：“这个世界真的挺糟糕的，是不是？”

“啊，是啊。”但是会慢慢变好的，只要有人去改变，苏格兰应声的口气和琴酒有些像，模棱两可不置可否却又有着莫名的笃定。

他似乎明白琴酒到底想让他看到什么了，琴酒硬生生撕开了世界美好的表象，当你经历了这样的事之后怎么能不怀疑你所见到的美好世界下潜藏的真实是什么样的呢？原因应该也很简单，就像琴酒一贯做的那样。

他不知道琴酒得到了什么，但他知道在看起来很正常普通的聚会谈话里，他们敲定了什么以非法手段获利的事情，这既不是残酷的摆在台面上的谋杀，也不是武力威胁强行勒索，这甚至不像一场商业谈判，反而更像某种联络感情的聚会，琴酒说的对，他确实需要多学几门语言，不然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黑暗世界有它直白可怖的一面，也有隐秘且平凡的一面，当你看到的越多就越会更多的去思考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这样的世界又值不值得你去坚持一些东西，琴酒笑着侧过头，银色的长发顺肩滑下被月色映出漂亮的色泽。

苏格兰用力的抽了口烟，随意的按灭，不再去看笑的惑人的琴酒，意大利的家族扭曲的承担了一部分政府职能，日本的极道也扭曲的承担了一些政府职能，但本质上是榨取了公众的利益，那么比它们看起来潜藏的更深的组织呢，它又是如何在其中获利的呢？

“星星还挺亮的。”漫无边际的想着会不会有一天琴酒对自己说‘Et tu’，苏格兰嘴角弯了弯，其实他没那么介意，不就是同流合污吗，这是他的工作啊，“Grazie，所以你什么时候教我意大利语？”

“已经提前自习了？”琴酒抬眼看了一眼天上指引人类方向的群星，“从现在开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