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沈奶奶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累。她在老管家的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疲惫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蹒跚地,一步一步向里屋走去。那背影,看着比平时更佝偻了些,透着一股子心力交瘁的苍凉。
留下沈泽渊一个人,僵立在原地,脸色灰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站着都觉得费劲。刚才那点反抗的火苗,早就被奶奶那番话浇得透心凉,连点儿火星子都没剩下。
沈奶奶的最后通牒,就像一块巨石,“咚”地一声,砸进了沈家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波及到了每一个角落。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沈父的耳朵里。
沈父,这位平日里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威严持重的中年男人,此刻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几乎是冲到了沈泽渊的书房。
“泽渊!你这个逆子!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看看你!”沈父指着沈泽渊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浑身上下都在哆嗦,“奶奶的话你都听到了?啊?最后通牒!她竟然对你下了最后通牒!你……你竟然把奶奶逼到了这个地步!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沈家列祖列宗吗?!”
“爸,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不是的……”沈泽渊还想解释,声音却低得像蚊子哼哼。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你倒是说说看!”沈父猛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公司都快被你折腾垮了!现在倒好,连你手里的继承权都要保不住了!旁系那些人,眼睛早就盯着这个位置了,虎视眈眈的!你这不是亲手把权力拱手让人吗?你这是在败家!败我们沈家的家啊!”
“是奶奶她太绝情了!”沈泽渊也来了火气,积压了这么久的压力、委屈、还有对苏曼柔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维护,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声音也陡然拔高,“她根本就不理解我和曼柔的感情!她什么都不知道!”
“感情?感情能当饭吃吗?感情能挽救沈氏吗?!”沈父被他这番话气得眼前发黑,扬手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开来,格外刺耳。
沈泽渊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长这么大,父亲从未这样打过他。父子俩四目相对,那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充满了失望,还有那一道深深的、仿佛再也无法弥合的隔阂。
这一巴掌,像是点燃了一根导火索,“嘶嘶”地冒着火星,直指沈家内部那早已暗流涌动的权力斗争。沈泽渊的困境,让旁系那些叔伯兄弟们,一下子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各种各样的小动作开始多了起来:有人暗地里联络那些对沈泽渊不满的公司元老,窃窃私语;有人开始在董事会上,借着各种由头发难,鸡蛋里挑骨头;还有人,则变着法子地在沈奶奶面前表现自己,争着抢着要露脸。
沈家,这个曾经在外人看来固若金汤、稳如磐石的大家族,其内部的权力结构,正因为沈泽渊的这场危机,以及沈奶奶那道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而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洗牌。空气里,除了深秋的寒意,更弥漫着权力倾轧的紧张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