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湛剑指刘锦,众人只看清那剑光凛然,利刃雪亮,哪里有心注意是把什么剑?
闻言,众人纷纷向孟湛腰间挂着的剑鞘看去,旁人认不认得出且不提,慕璟是认出了,当即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惊呼道:“龙吟!?”
此话一出,禁军齐齐收了手中的剑,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齐声道:“参见先帝!”
是,这是龙吟剑,是慕临渊的佩剑,先帝在时,见龙吟如见圣驾亲临,上斩昏君,下斩佞臣!
前朝时,有“尚方宝剑”一说,钦差大臣、封疆大吏得尚方宝剑便是无上荣光,但尚方宝剑的本质是“代君行使圣令”,即需得有圣旨在手,方可“下斩佞臣”,不可无令擅专。
可龙吟不是尚方宝剑一般的摆设!
慕燃回想起当日在北境见到付寿春时的情形,付寿春跪请亲王率兵回京清君侧,属实让慕燃很意外。
慕临渊在时,他奉命勤王护驾是理所应当的分内之事,可如今是皇兄在位,不是救驾而是清君侧,这就有些敏感了。
再者,清的是谁?朝中又发生了何事?
付寿春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拿出了先帝的那份亲笔遗诏,同遗诏一道拿来的,还有这把龙吟剑。
展开遗诏,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不是布告天下的那道遗诏,而是慕临渊亲笔所书,没有冠冕堂皇的官话,更像是给儿子的一封信——
【吾儿燃,朕之九子,朕亲赐摄政监国大权,待朕归天后,若储君贤明仁政,广纳谏言,亲贤臣远小人,你当忠心辅佐,莫生逆意贪念;若储君昏聩无能,误国误民,摄政大权可决定朝中一应大事,一并亲赐龙吟,望吾儿燃护大赢百年基业,匡扶天下,以正国本!】
慕燃将那道遗诏直接扔在了慕璟的眼前,慕璟不可置信地来来回回看了数遍,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父皇怎会留下一道遗诏呢!?又怎会留下这样一道遗诏呢!
那可是摄政监国大权啊!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慕璟往后所说的每一句话,所下的每一道圣旨谕令,慕燃都可反驳回绝,甚至掌控朝政的最高决策权!
一瞬间,慕璟的眼眶通红,浑身不自觉地发抖,好似已消失在他生命中的那些条条框框,那些框住了他整个青春年少的“格子”,又一次冒了出来,在他的面前划出一条道,不允他行差踏错半步。
双拳越攥越紧,这是种什么感觉呢?
对,自由,他失去了自由!
慕燃再不废话,淡淡道:“都还愣着做甚?将阉党一众统统拿下!”
“是!”
侍卫们肃声领命,冲出了乾明殿,该去哪儿抓人便去哪儿。
刘锦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了,看着桌案上的遗诏,看着抵在脖子上的龙吟剑,一句话都说不出,直接尿了裤子。
什么三法司会审,什么十三司会审,审个屁!九千岁压根不必旁人审,也没给阉党再蹦跶的机会。
即便是慕燃立时三刻就让刘锦血溅当场,当今圣上、满朝文武都不会置喙一个字,只因那是龙吟剑!
质疑龙吟就是质疑先帝,如今国丧三年可还没过呢,谁敢顶上一个不敬先帝、忤逆犯上的罪名?
魏良直接吓瘫在了地上,他荣华富贵的梦刚做了一半就被惊醒了,万万没想到,回京后等待他的不是加官晋爵,而是血淋淋的屠刀!
慕燃斜睨了一眼刘锦,嗤笑道:“本王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上蹿下跳,搅风搅雨,原来不过是个阉人!”
慕燃挥了挥手,带着诸位将领们大步流星地向外走。
被那道遗诏惊得呆愣住的慕璟终于回过神来,大吼道:“站住!老九,你莫不是要谋反吗!”
慕燃立于乾明殿门前,望向大殿之外的汉白玉石阶,良久,冷冷道:“皇兄,那个位子,你能坐便坐,若坐不了,父皇有的是儿子,不止你一个!”
说罢,一众将领跟着慕燃,侍卫们押着刘锦和魏良,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乾明殿。
***
瑞亲王出手果决,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不出两日,阉党成员尽数落网。
慕燃看着呈递上来的名册,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这刘锦也是好本事,竟拿东汉十常侍为榜样,也在宫中招揽了十一个内监,个个坏得流油,极尽谄媚之能事,哄骗得慕璟将朝政大权旁落司礼监,企图一手遮天,权倾朝野。
至于朝中曾巴结过阉党的众臣们,慕燃不欲多做追究,在朝为官,拜高踩低,见风使舵者众,而法不责众,为求自保忍气吞声,随波逐流,乃人之常情,谁人的身后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的性命,如许至安那般豁得出去,坚持本心的人,这世间太少了。
不过,瑞亲王下令,整个刑部,从尚书到侍郎、侍中、给事中,甚至文书,全部裁撤,一撸到底,贬官为民,统统滚回家吃自己去!
此一手杀鸡儆猴令朝野上下人人自危,这一年里,随着刘锦的势力日渐庞大,随着陛下一次又一次的无故缺席大朝会,众臣们谁不是人精,都能品出味儿了,谁又不曾巴结过阉党,送过礼、请过客,只求自己的日子能好过些。
如今看着刑部被整个清算,朝臣们心里清楚,这是因着许至安的冤案,也是瑞亲王震慑朝野的手段,众臣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日九千岁就清算到自己的头上了。
两日后,包括刘锦在内的阉党十二人被拉到了北街菜市口。
百姓们听闻纷纷涌向北街,想要一睹恶人受天惩的下场。
慕燃坐于监刑官的位子上,贺如松站在一侧。
以往,重大案件一般都是贺如松监刑,今日他甘愿将这位子让给瑞亲王。
刽子手已在一旁磨刀霍霍了,砍头刀的利刃映着天光,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阉党十二人一个个被绑缚双手,跪在地上,被抓后无人给他们用刑,也无人需要他们的口供,只是关在了大理寺狱中。
可两日来的心惊胆战就是极致的折磨,十二人个个面色煞白,蓬头垢面,身上的内监服侍也没了以往的体面和光鲜。
回想这一年,他们何其风光,以为会继续如此风光个几十年,甚至称霸两朝,屹立不倒,不成想,只短短一年的时光,只因瑞亲王还朝,便彻底粉碎了他们的痴梦。
罢了罢了,断头不过碗大的疤,再过十八年,还是一条好汉,只求下辈子能做个真正的汉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