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锦听闻九千岁回来时,大军已入城,吓得他当即跑进后宫,将慕璟从温柔乡里“薅”了起来。
刘锦有些想不明白,九千岁怎么悄么声地就回来了,竟无人提前通禀,好让他有所准备,也可命文武百官提前候在安定门恭贺迎驾。
自古以来,大军出征走德胜门,寓意战无不胜,凯旋走安定门,寓意忠君报国,这规矩是何用意,刘锦不管,他安排百官在安定门迎驾,就是为了给慕燃下马威,若九千岁是个聪明人,就该主动上交兵权,“安定”地辅佐君王。
可是如今,如意算盘没得打了,大军已然入城,且很快便入宫觐见了。
刘锦忙活得脚打后脑勺,出了一后背的冷汗,本该伺候慕璟沐浴更衣的,眼下也来不及了,总得让陛下体体面面地迎了瑞亲王才能混过眼前这一关。
刘锦一边马不停蹄地忙,一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他自然听闻了城内因着许至安的死闹得沸沸扬扬,一群穷酸书生和升斗小民光靠叫嚷喊冤就妄想动摇他刘锦的地位吗?
古来多少冤案,是靠喊一喊就可沉冤得雪的?
即便九千岁追责,刘锦也有话说,大不了请三法司会审,再不行还有十三司会审,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动静越大,流程也就越繁琐,一桩案子就会越拖越久,拖着拖着可能就不了了之了。
届时,他一定会“劝谏”陛下,让九千岁尽早回北境,往后便驻守边疆去吧!
就这么干!
慕璟被灌了三碗醒酒汤,才堪堪清醒过来,半晌才明白,他被摁着坐在这乾明殿里,是因着慕燃回来了。
慕璟紧拧眉心,头疼不已,揉着太阳穴,哑声道:“老九回来,朕怎么事先不知?北境战事如何了?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锦赔笑道:“陛下,前些时日奴才回禀过,瑞亲王大败北狄敌军,收复了北境七郡,是天大的喜事,陛下听闻龙心大悦,那日还多饮了两杯酒呐,陛下忘了?”
慕璟想了半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哦……”
他眼中浮上笑意,点头道:“嗯,老九果然不负朕所望!他到哪儿了?让他马上入宫觐见!”
“陛下莫急,瑞亲王已入宫,就快到了。”
如今让慕璟老老实实坐在乾明殿批阅奏折,他是一刻都坐不住,坐上一盏茶的时辰便想瘫倒,浑身的骨头都在发懒,只想窝着、躺着,听曲儿玩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勤政爱民,案牍劳形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到却很难。
皇帝也是人,而人都有惰性,一旦放任自己的惰性就会渐渐沉沦其中,总想着“还有明日,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日复一日,荒废了岁月。
古来多少明君圣主,真正能做到夙兴夜寐,焚膏继晷,那是将天下、将万民放在了心上,苦民之所苦,忧民之所忧。
很显然,慕璟做不到,也许小时候,听西席们授课,或听文华殿大学士们讲授《帝戒》、《帝范》时,他也曾立志做个被百官敬仰、受万民爱戴的帝王,开创盛世,万古流芳。
奈何,一朝放任自流,再难悬崖勒马。
慕燃入宫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陪同他一道从北境回来的军中将领们,夏氏兄弟和李驰也在其列,诸位都屡立战功,理应亲受天子封赏。
此外,还有一直护卫在侧的上阳宫亲卫,十位亲卫皆是一品佩刀护卫,无论慕燃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入宫前,魏良轻声提醒道:“王爷,觐见圣上是要卸甲取刀的啊!”
他看了眼侍卫们腰间那一个个大刀,赔笑道:“这……不合规矩。”
慕燃斜睨了魏良一眼,唇角慢慢勾起,浮出一抹冷笑。
这个魏良凭着做了把监军,便耀武扬威起来了,回京这一路真是摆足了官架子,若屁股上长了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如今更是敢“指点”起了九千岁。
慕燃只笑了笑,连话都懒得同他说,迈步便入了宫门。
夏轩武大大地冷笑一声,“呵,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置喙王爷了?!呵……呵呵……”
众将领们无一个将魏良放在眼里的,只是这一路回来,王爷都未发话,任由着魏良无限膨胀,他们也都看王爷眼色行事,保持沉默。
听着夏轩武的冷嘲热讽,看着一众武将们或不屑或冰冷的眼神,魏良狠狠咬了咬牙,默默忍下心头怒火。
反正他们已回京,如今朝中可是刘锦的天下,那是他的干爹!
这群粗鄙莽夫受完赏就得滚回风沙苦寒的北境去了,而他魏良会平步青云,自此顶着战功,可在东都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如此想想,魏良便什么都忍下了。
乾明殿前,慕燃顿住脚步,抬头仰望殿前牌匾。
大殿还是那座大殿,这座碧瓦红墙的宫闱历经多少风雨,几度春秋轮回,在历史的长河中屹立不倒,见证了多少王朝的兴衰起落,繁盛消亡。
曾经,父皇也曾在这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可惜,白驹过隙,早已物是人非。
慕燃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迈步入了乾明殿。
正冠肃容,拱手行礼,朗声道:“臣弟,参见陛下!”
“末将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