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关系因着慕临渊的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感情犹在,思念未减,却莫名地隔上了一道天河,南星望着这道天河,满心只有绝望。
人死不可复生,慕临渊的死带走了诸多未解之谜,活着的人需拼上千百倍的努力,才可窥见真相。
可是,若眼前的便是真相,那这“天河”又该如何跨越?
南星日日在她“有没有害死慕临渊”的怀疑中自我折磨着,她明白,慕燃心中的焦灼丝毫不比她少,所以才会于今日不管不顾地追上达日阿赤,同他决一死战!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宣泄内心的绝望与郁闷,南星都明白,却无立场去阻拦。
她静静地立在城头,望眼欲穿般地看着,手指抠着城墙,越来越用力,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
从正午时分,直到夕阳西下,乌斯河畔的两人始终未停下,两方大军看都看累了,尤其北狄大军,本就经历了一场战事,受伤者众多,站都站不住了,干脆席地而坐,旁观两位王打架。
就连孟湛和李驰都有些瞠目结舌,没想到“孱弱”的九千岁竟能撑这么久,就连北狄王的攻势都渐渐出现了迟缓之相,九千岁却依旧招招凌厉,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两人都挂了彩,慕燃左臂上挨了一刀,达日阿赤胸口处中了一剑,慕燃唇角渗了血,达日阿赤的左眼眶乌青一片。
打到最后,两人筋疲力竭,依旧无一人低头认输,提不起剑、拿不动刀了,就近身肉搏,拳拳到肉,浑似街头流氓打架!
慕燃一记飞腿绊倒了达日阿赤,顺势翻身坐在他身上,一拳拳挥下,怒喝着:“就凭你,也敢觊觎她!她是本王的王妃,一日是,一辈子都是!”
达日阿赤大吼一声,一个翻身又将慕燃压倒,同样拳拳回敬,咬牙切齿道:“我能许她整个北狄的天下,你能许她什么!你只敢留在北境,窝窝囊囊地做个亲王!以她的身份,你还想顺利大婚?!既然连名分都给不了她,你凭什么将她留在身边!”
慕燃彻底怒了,猛地抬腿,倒钩脚踹向达日阿赤的后脑勺。
达日阿赤忙闪身躲过,顺势就地打了个滚儿,呼哧带喘地看着慕燃。
慕燃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踉跄了两步,抬手擦掉了唇角的血,恶狠狠地盯着达日阿赤。
孟湛和李驰简直无语,这一战到底打的图什么?
这怎么从家国天下扯到了儿女情长?!
若此事传扬出去,怕是野史都该添一笔艳绝之色了——北境七郡之争皆因一个女子。
啧啧,古往今来,多少野史秘闻都愿将战乱之灾归咎于女子,好似战争、铁血、将领一旦与艳闻挂钩,就格外令人津津乐道。
孟湛劝道:“王爷,别打了,停手吧!”
李驰跟着劝:“王爷,您身子受不住啊!快停手吧!”
“都给本王住口!”慕燃双眸赤红,血漫瞳仁,彻底杀红了眼。
如此恰合达日阿赤的意,不死不休不是吗?尽管来吧!
他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的甲胄,撸起袖子就要和慕燃继续开打。
倏然,耳畔疾风刮过,伴着“嗖嗖”的声响,一杆银枪从天而降,猛地插入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入土三分,银枪阵阵嗡鸣。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阵霜雪的气息,一道身影如天外飞仙般,落在斜插于地的枪杆末端,足尖轻点,如落叶、如飞花,飘然翩跹,绝代芳华。
来人一身天青色的长袍,拢起的一半头发上束着银色的发冠,其余长发垂于腰间,超凡脱俗,如一抹清冷的天光瞬间照亮了乌斯河畔。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含笑看着慕燃和达日阿赤,柔声道:“二位,差不多得了吧,就算是给在下一个面子!”
慕燃愣愣地看着来人,半晌才回过神,“步、步千丞?”
来人正是步千丞!
他还如曾经慕燃初遇他时一般无二,浑身的气韵如从千年雪山而来,凛冽又清冷,眼眸温和又疏离,带着悲天悯人的包容慈悲,又带着看透红尘的豁达淡然。
达日阿赤不认得步千丞,却认得那杆银枪,他喘着粗气,道:“天、天渊,圣鸣山?”
步千丞冲达日阿赤拱了拱手,含笑道:“在下步千丞,见过北狄王。”
达日阿赤的眼中泛起深邃的光,又看了眼那杆银枪,即便日头已西落,天光黯淡了下来,那杆银枪仍散发着耀眼的光,整个枪杆浑然天成,其上雕刻着独属于圣鸣山的图腾,此乃圣鸣山的天渊枪,如此神兵利器,世间仅此一件。
达日阿赤缓缓抬起手,伊勒德忙冲上前来扶住了他,后退了两步。
达日阿赤缓过一口气,看向慕燃,调侃道:“看来今日,我同九千岁是分不出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