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将饭菜放于桌案之上,缓步靠近慕燃的身后,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腰,将小脸儿贴到他坚实的后背上。
忽然被人抱住,慕燃微微一怔,遂笑了出来,转身回抱住小丫头,柔声道:“怎么了?”
南星于他怀中扬起小脸儿,笑着道:“今夜便歇歇吧,别琢磨对敌之法了。”
慕燃点点头,闻见了渐渐飘来的酒菜香气,配合地深深吸了吸鼻子,叹道:“好香啊!我都饿了!”
南星嗔了他一眼,拉着他坐到桌旁,亲自为他斟了杯酒,柔声道:“来,我提前陪你过中秋!”
慕燃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烛火柔光中,他看向南星。
他们已北征大半年了,这大半年来,南星日日陪在他身边,有时战情紧急,他和军中将领们时常熬夜商讨退敌之法,常常忽略了南星。
可是,南星却无一句怨言,任劳任怨,一直默默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未曾多劝他休息,只因她明白,他的身上肩负着五万将士们的生死,肩负着收复大赢疆土的重任,容不得他稍有懈怠。
慕燃深深地看着她,良久,哑声道:“星儿,陪我至此,可有委屈?”
南星看向他,抿唇一笑,摇摇头道:“怎么这么问?”
“随军是辛苦的,战事前线常常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险情,旁的不说,单说你随军就要一直女扮男装,这小脸儿天天都要涂黑些,都瞧不出原来的俏模样了!”
说着,慕燃伸手摸了摸南星的脸颊,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谢银楼给她的是什么脂膏,这不碰还好,一碰就能蹭一手。
南星佯装生气,噘起小嘴儿,道:“难不成,你瞧我就只瞧见脸了?!”
慕燃笑眯了眼,“怎会?我的星儿哪哪儿都好,又何止是脸?”
南星眉眼弯弯,拿起小刀子将一个月饼切成小块儿,亲手喂到慕燃的唇边,柔声道:“只要在你身边,去到哪里我都不觉得委屈!”
慕燃张口咬住那块儿月饼,舌尖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指尖,逗得小丫头瞬间红了俏脸,连那脂膏都掩不住,耳朵尖儿连带着脖颈都红了。
慕燃风流一笑,口中的月饼更香甜了些,拉起南星的小手,爱怜地吻了吻,长舒一口,道:“待到大战结束吧……”
他后面的话并未说完,许是因着不想过早许下并不确定的承诺。
可南星却是懂了,待大战结束,也许慕燃会奏请封地,从此留在北境。
亲王自请离开权力中心,是少见的,可若能远离东都城中的是是非非,勾心斗角,于慕燃、于南星而言,都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届时,就朝局来说,会自然形成“君主坐明堂,亲王守边疆”的政治格局,即便是皇室宗亲、朝中众臣也无话可说。
天高皇帝远,就不信宗室们能逼婚逼到北境来,到时候,任凭慕燃想要娶谁,都不是旁人可插手的了。
在这里,南星也能更自在些,无人会在意她的真实身份,任凭她是西州公主也好,是玉星宫的细作也罢,将来在这北境,她唯有一个身份——瑞亲王的王妃,他慕燃的妻子!
好似已看到天下太平的景象,慕燃含笑饮下满杯酒,深情地看着南星,道:“星儿,再等等,待到万事皆休,春暖花开时,我许你十里红妆,万民同贺,此生,非卿不娶!”
“轰”的一声,南星的脑中好似有什么炸响,有一瞬空白,继而无数模糊的片段涌入脑海,疯狂旋转,搅成了一团。
耳畔似有一道雄浑的声音自天外传来——
【许我些时日,我会证明自己,配得上星月公主……】
【我会为她打下一个天下!待到美人蕉落满京都城时,我许她十里红妆,万民同贺,此生,非卿不娶!!】
南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心口如被一根钢针猛地刺穿,就在那枚朱砂痣的地方,疼得她当即痛呼出声,弯下腰来,冷汗岑岑,遍布额角。
慕燃吓坏了,忙抱住她,急声道:“星儿,你怎地了?哪里不适?”
“我……”南星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半晌都平复不了心口处尖锐的疼痛。
慕燃急得脸色都变了,大声喊道:“孟湛、孟……”
还不待他喊完,孟湛已大踏步地入了书房,看到眼前的情形,当即微微一怔,“王爷,怎地了?”
“传军医来,星儿不舒服!”
孟湛刚想跑出去,便被南星拦住了,她缓了口气,心口的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已好些了,她摆摆手道:“别惊动军医了,大晚上的闹得兴师动众,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太过张扬。”
况且,军医一上手,单凭脉象就能看出她是个女子。
慕燃的眉心紧拧,抱着她不敢撒手,满心仓皇不安,“可是你病了!”
南星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道:“没病,就是方才不知怎地,有些心慌,可能是饿了吧?”
慕燃恍然想起,南星曾有一回也是如此突然心口痛,当时是在银楼中,片刻就好,她也说是因为饿着了。
那回心口痛是因为什么?
好像是因着……他说他的字,是无归!
慕燃若有所思地看着南星,极力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迹象,却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眸依旧清明透亮,一览无余。
有些话,他不敢轻易问出口,生怕惊碎了如今触手可及,来之不易的梦。
孟湛瞧南星确实无甚大碍,试探着道:“王爷……”
“嗯。”慕燃也冷静了下来,调整了一下面色,看向孟湛,“你有事?”
孟湛冲进来这么快,必是之前便有事要禀报。
果然,孟湛拱手道:“回禀王爷,朝廷派来的监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