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告捷,慕燃无有懈怠,立马命将士们加紧疗伤休整,轮岗巡防。
宁远地处北境防线,同样气候不佳,即使已是二月里,可时气还未见回暖,甚至夜里还会飘雪。
经过北狄骑兵刀剑洗礼的城门楼上,留下了不少刀砍斧凿的痕迹,虽然宁远的城楼修建得尚算坚固,但依旧令人担忧。
慕燃当即下令,往城楼上泼凉水,冰冷的井水泼到城墙上,不消片刻便冻上一层薄薄的冰,冻住了再泼,如此反反复复,一夜过去,整座城门楼子如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雕,好似冰雪之城一般。
北狄大军再次袭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座冰之碉堡。
北狄军傻眼了,以往攻城,架上云梯便可爬上城楼,城墙粗糙,砖块与砖块间有缝隙,如何攀爬都是容易的。
如今倒好,云梯在冰上架不住,一个不慎自己就倒了,压根不必人家来打,城墙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滑溜溜的,根本无处下手。
北狄军有些抓狂,被炮轰火烧还不够,这还要来个冰火两重天?
几番攻城一无所获,连城门都没碰到,北狄士气渐渐受挫。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旦士气衰竭,不是单靠鼓舞或军令便可调动得起来的,北狄人崇尚武力,强者为尊,唯有一次压倒性的胜利,方可再次激发起如狼似虎的士气。
达日阿赤明白这一点,瞅准时机,下令全军撤退。
不是暂歇,而是撤退,撤回天枢郡。
路过天璇郡时,达日阿赤看着空无一人、空无一物的城郡,淡淡地下令——拆了!
是泄愤无疑了!
北狄大军当即将在宁远战败憋的一肚子火都撒在了一座空城的头上,如一群蝗虫过境一般,将天璇郡祸害个够戗。
当慕燃得知此事时,只淡淡地垂下眼眸,未置一词,不喜不怒,任谁都瞧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懂得暴力的人,是强壮的。
懂得克制暴力的人,才是强大的。
经此一事,只能说达日阿赤是强者,却终成不了称霸天下的王者!
因着宁远一战,北狄军损失惨重,也因着慕燃的到来,达日阿赤缓下了向南推进战线的速度,安守天枢郡,休养生息。
战事稍歇,慕燃却无一刻歇下来,宁远一战中,他发现了诸多军中良将。
自愿报名随慕燃征战北境的原北境驻军中,有一对兄弟,哥哥叫夏轩文,弟弟名夏轩武,两兄弟在军中担任中将,虽职位不算高,但兄弟二人骁勇善战,战时冲锋陷阵,毫无惧意,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此外,宁远本地的守军中有一个参将,名叫何忠,年岁不算轻了,为人老实本分,思虑周全,谨慎小心,在军中口碑不错。
慕燃静静地观察着表现突出优异的几位将领,心中自有思量。
北狄大军龟缩起来休养生息,但慕燃的战线依旧在推进。
他不急于攻占天枢郡,只调拨大军有序地收复失地。
天和元年,四月十七,瑞亲王收复杏山。
天和元年,六月廿四,瑞亲王收复前屯。
天和元年,八月初三,瑞亲王收复凌河。
……
史书上寥寥数笔,却是现实中的春去秋来,又是一年中秋将至,待到入冬,不知不觉间,慕燃已北征近一年了。
北境的风沙磨砺着他的肌肤,粗糙了些许,也黝黑了两分,却更显俊颜棱角分明,衬托出真正的男子气概。
南星始终陪在他身边,亲眼看着他率领大军一次又一次地拼杀,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城墙之上指挥作战,运筹帷幄,挥斥方遒。
不知为何,南星总觉得眼前人很眼熟,不是对慕燃的熟悉,而是从他身上看到了旁人,一个她本该熟悉,如今却遗忘了的人。
他就如一把被深埋于地下的宝剑,历经岁月沧桑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如今经历沙场洗礼,宝剑出鞘,寒光四射,锐利不减当年,依旧光芒万丈。
随着一封封捷报传回东都城的,还有慕燃请旨调拨粮草的奏疏。
虽然,他自有办法让军中粮草无缺,可该要还得要,虽说他从未指望过慕璟什么。
同时,谢银楼被慕燃“发配”去跑商道,带领商队穿梭于各个城镇,大批购买囤积粮草和药材。
慕燃还从历城驻军的身上得到了启发,虽然人人都会喊“保家卫国”,可那毕竟只是口号,当真以此作为坚定不移的信念之人,毕竟是少数。
大多将士们上阵杀敌为的还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那么切实的既得利益就比空泛的口号来得有价值些。
慕燃依旧将“一个敌军头颅五十两银子”的赏赐昭告全军,更是激发了将士们的士气。
本来跟着九千岁就连连打胜仗,原北境驻军简直是一雪前耻,扬眉吐气了,如今更是杀敌就有赏银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于是,将士们都盼着赶紧同北狄一战,杀他个天昏地暗,左右手都拎上敌军的头颅换赏银,攒下足够的银两,置田买房娶媳妇!
形势一片大好中,天和元年的中秋即将到来。
慕燃一早下令,中秋当夜,宰杀牛羊供将士们开荤,军中可稍事休息,适当饮酒,将士们一同欢聚,但也要提前安排好巡逻换岗,不可纵酒大醉,谨防北狄突袭。
南星知晓慕燃无法同将士们一道欢度中秋,毕竟,那是月圆之夜。
无奈是有的,心疼更甚,她便提前一夜,备下酒菜和月饼,亲自端着去往慕燃的书房。
慕燃正立于堪舆图前,凝神静思着什么,连南星进门都未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