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几门红夷大炮,自然不可能是慕璟大发善心调拨给慕燃的,可他总不能说,这是他命令红袖带领商队,偷摸从他前世的坟里挖出来的吧!
总而言之,此等大杀器的连番轰炸彻底打乱了北狄大军的进攻节奏,城门楼下惨不忍睹。
达日阿赤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可震惊过后他便极快地镇定下来,未下令撤退,依旧全军出击!
北狄军顶着头上的炮火连天,硬着头皮往前冲,一拨人倒下了,下一拨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也要往前冲,可待北狄军冲到了城门楼下,便发现了问题。
这炮火怎么前后左右都有?“四面八方”都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实写照了!
常理而言,攻击只从前方来,无有左右两翼都遭殃的道理。
这自然要得益于宁远那独特的城楼造型。
“山”字型的城门楼子,敌军逼近必会被分化成两拨,进入“凹”处,才可靠近城门。
这一分化必削弱了整体战力,而赢军在“山”字型的三处探出去的城楼分别架设了炮筒,攻击自然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
仗已经打到了这个时候,也无有撤退的道理了,就上吧!啃也要把宁远的城墙给啃穿了!
北狄大军如疯了一般扑向宁远的城楼,带着被炮火轰炸的怒意,带着同伴惨死的怨恨,带着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彻底杀红了眼。
大炮是有射程范围的,一旦北狄军进入了炮筒射程之内的死角,大炮就无用了。
越来越多的北狄军扑到了城墙根下,架云梯、挂绳索,前赴后继地往城门楼上爬。
炮兵后撤,步兵上前,与爬上城楼的敌军拼死搏杀,杀掉一批还有一批,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战斗,城门楼上杀声一片。
爬不上城楼的北狄军便在城墙根下挖城墙,只要在城墙上凿开一个洞,也就无所谓是否攻开城门了。
楯兵将盾牌架在头上,掩护凿墙的骑兵,抵挡从城墙上落下的如雨箭矢。
战局眼见着便要逆转,一旦陷入苦战,赢军仅有五万人,如何抵挡得住十五万北狄军的进攻?
南星也有些急了,趴在女墙边向下张望,楯车厚实的牛皮和木料为北狄军提供了极好的掩护,一旦他们离开了大炮的射程范围,宁远这方便束手无策。
怎么办?
南星急中生智,招呼孟湛去找材料,孟湛不敢耽搁,忙带领一小队人马奔下了城门楼。
不消片刻,众人或搬或抬,带回了不少物什。
慕燃定睛一看,便明白了,忙招呼更多的将士们来帮忙。
须臾之后,一件临时起意的攻击性武器便做好了——棉被裹着稻草,里面塞上火药,点燃后扔下城楼。
莫要小看了这些再寻常不过的材料,混在一起可带来毁灭性的效果。
只见那一个个燃着火的棉被被扔下城楼后,瞬间爆炸,棉絮和稻草易燃,一点点火星便可激起燎原大火,火光四起,但凡沾上一点便引燃了全身,城门楼下无数北狄军葬身火海,嘶声惨叫,或是满地打滚,或是四散奔逃,奈何其中混有火药,火不易扑灭,还易爆炸。
大火顺着城墙蔓延,连成一道火墙,为宁远筑起了又一道防线,抵御住了北狄军的进攻。
就是这个临时起意的小玩意,彻底击溃了北狄军所有的士气,最终被载入史册,史称“万人敌”。
达日阿赤终于鸣金收兵,战鼓声透着哀鸣,响彻宁远上空,宁远城的第一次守城之战,首战告捷。
看着仓皇撤离的北狄大军,宁远城楼上的将士们无有欢呼雀跃,火光冲天,硝烟弥漫中,众将士相互搀扶着,静静地看着城门楼外的尸山血海,断肢残骸,敌军的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大地,一片深深的暗红,好似冥府地狱。
耳畔是冷风呼啸而过,伴着大火焚烧的“哔啵”声,鼻尖尽是浓烟混杂着血腥的气息,萦绕不散,再无有比之眼前更惨烈的一幕了。
史料记载:天和元年,二月初五,寿康永瑞亲王率五万大军独守孤城,以当虏耳,抵挡住了北狄十五万大军奇袭,史称“宁远之战”。
史书上寥寥数语,道不尽战争的残酷与惨烈,当后世之人翻开史书,只看到了王侯将相、历代帝王,却不知,那一个个“大捷”、“之战”的背后,是无数不会留下姓名的英勇儿郎们,用血肉之躯铸造起了坚实的防线,守住了大赢的疆土、民族的脊梁、人民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