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本意是不想绑着他的,可孟湛不同意,说是王爷曾经因疼痛难忍,伤到了自己,那一回足足在榻上养了七八日才起得了身。
南星无法想象是怎样的痛能让慕燃失控至此,但也不敢轻忽,只是默默地陪在慕燃的身边。
待到月上中天,鹰煞如约而至,一百龙骨鞭一鞭都不会少,鞭鞭落于灵魂深处,痛到七窍升天。
慕燃极力地忍着,只要有南星在身边,月圆之夜好似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痛到极致时,他便会看着她,回想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有时是这一世的,有时是过往几世,她每一世的音容笑貌都历历在目,从不曾忘却过。
南星焦心地守在他身边,为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看着他时而迷离,时而混沌的眼神,好似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人一般。
南星看不懂他眼中的深意,抑或者说,自打相识以来,慕燃的眼神总如一汪深潭,潭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从来无人可窥见。
那里有甜蜜、有幸福、有怀念,也有悲痛、有悔恨、有遗憾,复杂而交融,勾勒出了九世过往。
南星很想问问他,看着她时,他都在想些什么?
可内心深处却有些莫名的恐惧,令她问不出口,生怕问出的答案是自己无法接受的。
鹰煞收了龙骨鞭,看了眼瘫坐在地的慕燃,微微勾唇,便要转身离开。
看着他脚底腾起的阵阵黑云,南星急声问道:“敢问大人,你还要如此抽他多久!?”
她曾听闻慕燃管这黑衣人称呼“大人”,尽显尊敬,南星也跟着对这大鬼抱有两分敬畏。
可是,看着慕燃月月经受此等折磨,九死一生,生不如死,南星心如刀绞,她知眼前人是大鬼,那么所谓的“旧疾”就不是岐黄之术可解决的,难不成要受此煎熬一辈子?
谁人能如此熬一生?
黑云弥漫中,鹰煞微微侧头看向南星,意味深长地一笑,幽幽道:“这个问题,不该问本官,该问你自己。”
说罢,鹰煞的身影便消失于黑云之中。
南星愣了愣,压根没听懂此话何意。
眼下她也顾不上这些了,慕燃已疼晕了过去,她忙解开他身上的铁链,费力地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半扶半抱着将他挪到了床榻上。
魂毒还未消散,慕燃的脸上、脖颈上、手上,但凡裸露出来的肌肤上都布满了蛛网般的红纹,甚是骇人。
南星让他躺好,又打来热水,捺了热帕子,擦拭他满头满脸的冷汗。
数九寒冬时节,慕燃却一身的冷汗浸透了里衣,连外衣摸着都是潮潮的。
南星不敢唤孟湛进来伺候他沐浴,她知孟湛虽为慕燃贴身之人,却并不完全知晓慕燃这“旧疾”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那黑袍人的存在。
她不敢贸然唤孟湛进来,单是慕燃这浑身的红色蛛网,她都无法解释清楚。
只得陪着他熬到天亮,待天光大亮时,那些红纹会逐渐褪去。
烛火通明中,南星静静地守在床榻边,一遍遍地为慕燃擦拭着脸和手,望他能舒服两分。
夜,静谧无声,时光缓缓流淌,这一瞬好似天地都安静了下来,唯有眼前方寸之间。
正在南星盯着慕燃的睡脸有些发呆之时,倏然,她听到了独属于玉星宫的通联传讯哨声,她的手微微一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南星眼中的柔和渐渐褪去,侧耳倾听,良久,终是确认。
她看了眼榻上和衣而卧的慕燃,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那因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她心有不忍,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并不安稳的睡梦中,他似是能感觉到她的温柔,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紧拧的剑眉也稍稍舒展了两分。
南星心头微叹,看了眼燃了一夜的烛火,终是起身走出了中军帐。
已近黎明时分,天色透着灰蒙蒙,将亮未亮。
南星循着哨声传来的方向,迈步入了密林之中。
越走越远,营帐方向的篝火已慢慢瞧不清了,南星依旧未停下脚步,笔直地冲着某个方向而去。
好似她走得远一些,便能让玉星宫远离慕燃,远离她如今还算安稳的生活。
霎时,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伴着内功带起的风声,落于南星的眼前。
南星顿住脚步,面色淡然地看着来人,眼中既无兴奋,也无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