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慕燃转身,抱着南星大步流星地离开,路过思卿阁时,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挂着的那方小木牌。
今夜的思卿阁未点灯烛,里面漆黑一片。
可即便未入内一观,慕燃也能想象这间房中有什么。
他脚下未停,面不改色,只淡淡道:“烧了!”
孟湛领命,冲身后的侍卫们挥了挥手,几名侍卫上前,推开思卿阁的大门,将手中根根火把扔了进去。
木料易燃,不消片刻,大火遍地丛生,顺着柱子蔓上屋脊,映着火光憧憧,可依稀看到房中无数身影交错。
或站或坐或卧,形态各异,瞧不清面容,却令人莫名的感觉毛骨悚然。
看着那大火蔓延,就好似在看着他的无数“卿卿”被烈火焚烧,葬身火海。
慕弘目眦尽裂,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地吼道:“不!!”
他想扑进去救出他的“卿卿”,奈何双腿不争气,撑着轮椅扶手踉跄着起身,却立马扑倒在地。
手中的琉璃瓶掉落,碎成了残渣,同时碎掉的还有儿时的梦与情谊。
慕弘趴伏在地,看着思卿阁燃起的熊熊大火,终是痛哭出声。
刘嬷嬷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拍抚着慕弘的后背,温言劝慰道:“殿下,痴梦总有醒来的那一日,嬷嬷愿你早日放下执念,走出困境。天地辽阔,总有一位姑娘真心待殿下,即便殿下不良于行,她也会穿越人潮,走向你!”
慕弘抽噎着,慢慢扭头看向刘嬷嬷,哑声道:“是嬷嬷给老九通风报信的吗?”
刘嬷嬷面色坦然,柔声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嬷嬷不能看着殿下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前面是万丈深渊,当悬崖勒马,嬷嬷不想看到有一日,纱织公主真的怨恨上了殿下啊!若殿下当真觉得嬷嬷做错了,老奴任凭殿下处置。”
刘嬷嬷太了解慕弘,自然也知晓往哪里戳能戳到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果然一提到南星,慕弘的眼中便浮上了纠结与痛心,矛盾与犹豫。
刘嬷嬷叹了口气,道:“殿下,物件坏了可以再修,可人心若伤了、冷了,再想修复便难了。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殿下想想,能看着心爱之人自由自在,笑颜如花,是否自己也欢喜?她若成日里以泪洗面,愁眉不展,殿下不也难过吗?”
刘嬷嬷伸手将慕弘从地上抱起来,安坐轮椅上,自己蹲在轮椅跟前,仰头看向泪流满面的慕弘,抬起手温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
“有些事强求不得,就如手中的流沙,握得越紧逝去得就越快,殿下,强留下的不是真心,唯有心甘情愿之人才能陪着殿下度过岁月漫长,沧海桑田。”
“……”
“殿下,放过她也是放过你自己,就这般远远地看着她,真心地祝愿她幸福,是为君子!嬷嬷的六殿下是位堂堂正正的君子,对吗?”
慕弘深深地闭上双眼,再未反驳,只抿紧了唇角,独自咽下满心的失落伤痛。
刘嬷嬷没再劝他,任凭谁人失去所爱都会痛,但这痛总有好的那一日,总比日日自欺欺人换来虚幻的假象强得多。
她看了眼思卿阁中的熊熊大火,淡淡道:“府中走水了,都瞧不见?还不救火?”
庭院中的一众小内监早已吓傻了,听了刘嬷嬷之言方回过神来,忙跑去太平缸汲水救火。
刘嬷嬷则推着轮椅,伺候慕弘到另一间寝室安歇。
这一夜,冲天的火光红透了东都城中的半边天,住得近的百姓们都知六皇子府走水了,却神奇地并未闹出太大的动静,连东都城中的水龙局都未出动。
小内监们忙活了大半夜,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大火才将将被熄灭。
思卿阁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木材废料,已被烧成了炭,任谁也瞧不出曾经这里有过些什么。
往日里,思卿阁是六皇子府中的禁地,若无六殿下准允,任何人不得入内,是以众人只知这是一间六殿下做木雕的厢房,却不知这房中曾藏着怎样的秘密。
翌日清晨起,百姓们才得知六皇子府中因着小内监守夜懈怠,踢翻了炭盆子,烧了一间厢房和一间地室。
六皇子府走水都惊动了上阳宫,九千岁亲自率兵赶来救火,好在有惊无险,未伤及六殿下,百姓们感叹,兄弟二人当真是情谊甚笃啊!
有些秘密随着这场大火,和那间思卿阁,被永远埋葬在了灰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