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六皇子府灯火通明,整座府邸已被上阳宫侍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
长廊下、庭院中都站满了手持兵刃的侍卫,个个如煞神一般,面容冷肃,眼神锐利。
六皇子府众人皆被赶至庭院,内监们不明所以,纷纷缩着脖子、抄着袖子聚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不知九千岁今夜是抽的什么风,怎么会派兵围困六皇子府呢?
刘嬷嬷陪在慕弘身边,神色淡然无波,一看便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面对那一把把冒着寒光的利刃,也能面不改色。
慕弘坐在轮椅中,面色有些难看,眼神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内寝。
直到他看着慕燃抱着南星从内寝中出来,慕弘大惊失色,急得眼眶都泛了红,滚动轮椅就想上前阻拦,奈何刘嬷嬷一把便摁住了轮椅的扶手。
慕燃抱着南星,脚下不停,走过长廊时,淡淡地瞥了眼庭院中的慕弘。
那一眼,浸满了寒霜,冷到了极致,好似两人不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眼见着慕燃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慕弘忍不住唤道:“九弟!”
慕燃顿住脚步,极力控制自己,才不致烈火燎原,他淡淡道:“六殿还有何赐教?!”
听着这充满了讥讽的话语,慕弘抿了抿唇,艰难道:“九弟,就算此事是六哥对不住你,可六哥没有想过伤害卿卿,六哥待她是真心的!九弟,你仪表堂堂,天人之姿,是东都城中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你是东州九千岁,是大赢瑞亲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任你挑,可六哥只有她!你、你就将卿卿让给我,可好?”
听闻此言,慕燃再也忍不住,霍然转身,看向慕弘。
他眼眶逐渐泛红,映着侍卫们手中的根根火把,如有真实的怒火在眼中灼烧,他沉声道:“没有想过伤害她!?你将她困于地室之中,镣铐加身,寸步难行,这就叫没有想过伤害她!?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你可有问过她自己的意愿?可有打从内心真正地尊重过她!?”
面对声声质问,慕弘竟哑口无言,唇瓣开开合合,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慕燃看着轮椅上的慕弘,内心复杂又失望,一直以来,对这位兄长,他都抱有最起码的怜悯之心。
生而不全不是慕弘自己愿意的,生于皇室之中也不是他自己可以选择的。
一个先天不足的皇子于皇室中有多么艰难,慕燃可以了解,是以,从小到大,即便慕弘同谁人也不亲近,可慕燃还是尽己所能地善待于他。
若无意外,慕弘会靠着“皇子”的身份安然度过余生,最起码衣食无忧,不会参与争权夺利,远离勾心斗角,更无人会将他拉入皇位之争,他不必经历手足相残,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惨烈。
无论是谁安坐龙椅,都会善待慕弘,因为他可成为帝王维持“兄友弟恭,手足和睦”之贤名最好的靶子,即便只是假象,也可一生尊贵无虞。
毕竟哪个帝王也不会缺心眼地去忌惮一个残废!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如此看来,天生五迟症也许不仅仅是“祸”,还伴着“福”。
奈何,此番之事,他触及到了慕燃的底线,那是一条任何人都不可触及的底线!
连慕燃都没想到,六殿慕弘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慕弘也急红了眼,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只琉璃瓶。
幻彩的琉璃在火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小小一只,晶莹剔透,只是如今,里面空空如也。
慕弘高举着琉璃瓶,倾身向前,好似想让慕燃看得更清楚一点,“九弟,你可还记得这只琉璃瓶?小时候,你我在御花园中偶遇,是你亲手送我的,这里面有一只很漂亮的蝴蝶,我珍视了多年!”
慕燃看向那只琉璃瓶,他自然记得,也瞬间便明白了慕弘的意思,他淡淡道:“瓶中的那只蝴蝶活了多久?”
闻言,慕弘浑身一颤,眼中的光都逐渐黯淡了下去。
不必问,任谁人都知,被困于方寸之间的蝴蝶不消两日便死了,即便是如此漂亮的一只琉璃瓶,也不及万花丛中的自由飞舞。
慕燃那张如天工雕刻般的俊颜,在火光映衬下半明半暗,如天神降临,又如阎罗降世,神性与魔性好似在这一刻完美的融合。
他看着慕弘,冷冷道:“她不是那只蝴蝶,我也不可能将她随意交予任何人!”
“……”
“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都可许你,我慕燃自认从未亏待过你,却没想到,在我背后捅下最狠一刀的人,会是你!”
“……”
“六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唤你,从今往后,你我兄弟,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