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室中暗无天日,不分昼夜,灯烛十二个时辰燃着,会让人迷失在时间的漩涡之中。
慕弘一日里来两回,给南星喂粥,燕窝粥、瘦肉粥、鸡蛋粥,换着花样地喂,顺便查看更换地室里的炭火和灯烛。
南星下不了床榻,连这架千工拔步床都走不出去,只能瘫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她琢磨着慕弘喂给她的粥里,大抵是添加了软筋散之类的药物,因为除了浑身无力,四肢酸软,调动不了内力外,她并无其他的感觉。
一天两顿粥,上一顿的药劲儿还没过,下一顿就续上了。
且这药的药劲儿并不小,也就是南星,若换作旁人怕是连神志都无法清醒了。
既然晕不过去,时光便显得格外漫长,她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慕弘到底要关她多久。
若她还是孤身一人,那么她便不急了,大不了跟慕弘耗着,总能寻到机会脱身,她一个自小历经残酷训练的细作,难不成还斗不过一个残废了?
即便是演听话顺从,她也能演得惟妙惟肖,让慕弘觉得她妥协了,愿留下来陪他。时长日久的,总能让慕弘放松警惕,待他不再给她喂药了,那么她便是插上了翅膀的鸟儿,任凭谁也关不住她。
可是,如今由不得她不急啊!
慕燃定然在找她,宫中寻不到就满城搜寻,也不知外面闹成了什么样子,如何让她不心焦呢?
被抓之前,南星也听闻了北境战报,当时开阳郡已失守,如今也不知战况如何了。
慕弘说慕燃要领兵出征,想来必是要奔赴北境,对上达日阿赤,南星更是担心。
那个如草原雄鹰一般的男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时常闪现在南星的面前,她也同慕燃一样,认为此人是个不可小觑的敌手!
满脑子杂七杂八交织在一起,日日转不停,身处地室,身不由己,南星一日复一日愈加烦躁焦虑,坐卧不安。
***
这一日,慕弘又让后厨备好了食盒,放在自己的腿上,正要转动轮椅去往地室,便听闻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轻唤——
“殿下。”
慕弘转动轮椅的手微微一顿,回头看去,便见刘嬷嬷款步而来,眉眼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殿下近些时日怎地了?怎么日日要后厨熬粥呢?殿下身为男子,日日只喝粥如何能行?身子受不住的,可是哪里不舒服,同嬷嬷说,嬷嬷照顾殿下啊!”
刘嬷嬷觉得有些奇怪,有个四五日了,慕弘长时间待在内寝不出门,也不必她贴身照顾,还亲自来后厨拿食盒。
虽说往日里,慕弘一旦开始做木雕就废寝忘食,可不会关门闭户地不让人进,小内监们日日要去他的内寝洒扫清洁的,炭盆香炉、床榻被褥,这些总要有人整理。
这突然不让人进门了是怎么回事?
且刘嬷嬷伺候他久了,摸得清他的脾性,何时该用热茶、参茶了,何时该沐浴更衣了,何时该进点糕饼了,即便慕弘在做木雕,刘嬷嬷也常守在身旁,静静陪着他,慕弘从未觉得打扰。
这突然转了性子,是发生了何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慕弘垂下眼眸,抿了抿唇,轻声道:“嬷嬷不必担心,本殿最近在做一件要事,待事成会同嬷嬷说的,嬷嬷只需料理好府中,旁的无需多问。”
刘嬷嬷毕竟只是个下人,这六皇子府还是慕弘当家作主,虽然刘嬷嬷很得用,却也不敢忤逆犯上,奴大欺主,听闻此言,刘嬷嬷只得恭敬屈膝行礼,道:“是,老奴明白了,若殿下需要,可随时唤老奴。”
慕弘点点头,慢慢转动轮椅,离开了后厨。
刘嬷嬷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地室门外再次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门再一次被打开,南星木着脸慢慢转头看过去。
不知几日了,她只能见到慕弘一个人,只能喝加了药的粥,只能望着拔步床的帐子顶发呆,听不到旁的声音,看不到日出日落,连新鲜的空气都闻不到,日日待在暗无天日的地室里,灯烛和炭盆燃得久了,再好的烛和炭都会烟熏火燎,这样的环境任凭谁人都要发疯。
南星却安静得如同一个玩偶,她没有大吵大闹,更没有谩骂慕弘,只是静静地待着,将满心的焦灼都掩藏在那双明澈的眼眸之中。
慕弘要喂她喝粥,她便乖乖喝,没有反抗挣扎过,只因她知,如今如何反抗都是徒劳,这间地室,要么她能凭一己之力闯出去,要么就是慕弘亲自带她出去。
可如今她这副模样,四肢酸软得如同烂泥一般,闯是定然没戏了。
慕弘看她这般乖巧,软下了口吻,柔声道:“卿卿,抱歉,我知你不愿喝这些粥,待你好了,我定然让后厨做更多的美味给你,想吃什么都行,可好?”
南星明白,这个“待你好了”的意思就是要她想明白,什么时候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陪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禁锢的日子。
她的眼中渐渐蓄上了泪水,红着眼眶哽咽道:“其实你不必这样关着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也不知几日了,我连洗漱更衣都没有,浑身脏得很,自己都觉得有味道了。而且这里烟熏火燎的,你又不会时常在这里陪我,我一个人待着很无趣,都看不到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