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一时心中欢喜,笑着道:“多谢,那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沈梨!”
聂循出声唤住了她,淡淡道:“今日之事,算我了却了你我多年的情分,从今往后,你我相遇不识,形同陌路!”
沈梨僵在门边,愣愣地看向聂循,许久,她抿紧了唇角,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漫天大雪中。
多年后,当沈梨常伴青灯古佛时,时常回想起这一幕,是她亲手将那个不善言辞却又情深入骨的男子,越推越远,亲手斩断了自己此生唯一、也是最后的退路。
聂循独自站在房中,兀自发呆良久,遂自嘲地一笑,原来,他心中的那个姑娘,早已不见了,且,再也不会回来……
***
说起沈梨是如何知晓南星进了锦衣卫的,实在是很巧。
随付寿春一道出宫的小内监里,有一人是沈梨早年间买通的宫中内应。
本是想让小内监混入上阳宫,将来宫中有人,万事方便。
奈何上阳宫人员配备由颜淑妃和孟湛严格把关,不是随随便便可进的。
小内监不争气,混了多年也没混出头,此番改朝换代,小内监还被裁撤了下来,随付寿春去往行宫伺候太妃们。
小内监寻思着,怎么着也得存点儿私房银子傍身吧?毕竟,行宫可不比后宫,伺候太妃哪里有伺候得宠的嫔妃娘娘们油水多呢?
正赶上付寿春暗算南星,将她偷运出宫,小内监便连夜将此事告知了沈梨,也不管这情报有用没用,怎么着也得从沈梨手里最后撬一笔银子。
沈梨都快忘了宫中还有这么个小内监,没想到竟得意外之喜,关键时候起了大用!
沈梨自然不似她自己所说的,要保南星一命,可她也不想让南星这么痛快地死了,最后决定将她送给六殿慕弘,也是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
当年,南星方入东州时,宫中曾举办过一场赏花宴,她就曾在御花园的桃林中偶遇过六殿下。
当时,曹月容还欲用媚药算计南星,却不成想,自己挖坑自己跳,出了好大的洋相,此事沈梨记得很清楚。
后来,万寿节大礼上,六殿慕弘还为南星挡下了一壶迎面泼来的鹿血酒。
桩桩件件,沈梨旁观者清,看得明白,慕弘待南星必有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慕昊成了残废,更变态了,想那慕弘先天不足,残废了几十年,哪有不变态的?
不得不说,沈梨被慕昊折磨得久了,心理也有些扭曲了。
自己受到的折磨,她也要南星尝一尝!
沈梨还是有些小聪明的,她知南星丢了,慕燃必会满城搜寻,将她藏到哪里都不保险,卖入花街柳巷更是不出半日便会被银楼找到,只要南星一露面,必逃不过银楼探子们的眼睛。
是以,思前想后,沈梨觉得将她送给六殿慕弘,最为安全!
慕弘深居简出,过着近乎幽居的日子,平日里连登门的访客都没有,更无人会想起他这么个皇子。
即便有一日走漏了风声,想来他们早已生米煮成了熟饭,届时什么都晚了,还能以此重创慕燃!
毕竟,六殿和八殿不同,慕弘可是能行人道的啊!
心心念念的美人就在眼前,哪个男子能保证自己清心寡欲,不为所动?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也极尽恶毒的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毁了南星,毁了她和慕燃的婚约,更毁了慕燃待她的深情!
这便是南星为何会被慕弘藏于地室的来龙去脉。
慕弘并未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坦诚相告,南星听完不觉生气,只觉无语。
这个沈梨当真如癞蛤蟆一般,上蹿下跳,跳人脚上不咬人,偏膈应人!
若说她当真十恶不赦做下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吗?倒也没有,却是频频出阴招,在背后捅刀子。
沈梨被家族当做谋取利益的工具,送入八皇子府,是可怜的;痴心一片,爱而不得,是可怜的;八殿一朝残废,她的日子犹如人间炼狱,是可怜的。
可是,自己的人生不幸便要拉着旁人同她一道下地狱去,这是什么心态?
虽然,八殿慕昊那条腿是南星给废掉的,可是南星不觉愧疚,更不后悔,凡事有因才有果,慕昊如今的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南星看向慕弘,眼神平静无波,他既然能将一切和盘托出,便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将她还给慕燃,更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她在这里了。
她淡淡地问道:“你当知我与慕燃早有婚约,如此行事,当真不顾念兄弟之情,也不顾及伦理纲常了吗?”
慕弘垂眸一笑,柔声道:“卿卿,你知道吗?幼时的我很自卑,总怕旁人异样的眼光,不敢于人前站立行走,见人就躲,遇人就逃,唯唯诺诺,战战兢兢。”
“……”
“有一回,我在御花园中偶遇颜淑妃带着慕燃扑蝴蝶,那时,慕燃才五六岁的样子,粉雕玉琢,极其可爱,我远远地看着,生怕惊扰了那个如佛祖身旁金童一般的小娃娃,是慕燃先看到我的,他并未惊慌更未鄙夷,只是笑嘻嘻地冲我跑来,递给我一只琉璃瓶,那瓶中有一只很漂亮的蝴蝶。”
南星意味深长地看着慕弘,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说,如今我也如那只蝴蝶一样,只要你想要,慕燃便会让给你?”
闻言,慕弘笑着摇摇头,道:“不,我是想说,我会如珍视当年那只蝴蝶一样地将你好生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晓。时长日久,岁月可冲淡一切,渐渐地,慕燃会忘记你的。”
南星被气笑了,“慕弘,你会不会太天真了些?只要我不愿意,任凭谁也关不住我!你能关我一时,还能关我一世吗?”
慕弘脸上的笑更温柔了些,点头道:“我知道啊,我关不住你,可办法总是人想的嘛!来,卿卿乖,我们把这粥喝了,你啊,就好生在这里歇息,好生陪我,一辈子……”
说着,慕弘拿着汤匙,生生撬开了南星的牙关。
南星试图抿紧唇角、咬紧牙关,却无济于事,周身的酸软无一丝褪去,压根使不上气力,一碗瘦肉粥就这样被一勺又一勺地喂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