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另一个世界,她羡慕那个世界里的人,仗剑策马,快意恩仇,爱也爱得轰轰烈烈,恨也恨得坦坦荡荡,活得潇洒肆意,活得光明磊落!
可惜,现实就是现实,她将来许是会因着世家联姻,嫁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之人,用自己自幼所学的中馈之术,为男子执掌门户,稳定内宅,终此一生,不知情为何物,不知内心的悸动与蓬勃,只端着世家贵女永远不会出错的规矩,被家族的荣辱与责任裹挟,过着千篇一律、一眼到头的日子。
洛千语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安抚跳乱了节奏的心脏,平息方才的恐惧。
贴身侍女兰莺凑上前扶住她,轻声道:“小姐何苦同王爷说那些?平白招惹王爷不快。”
洛千语缓了口气,苦笑道:“我不说并不代表他想不到,只是他那性子,自小如此,需得有人让他面对现实,我便甘愿做这个恶人了。”
兰莺叹了口气,心疼道:“自小到大,小姐总是这般心疼九千岁,奈何九千岁冷心冷情的,什么都不上心!”
洛千语扶着廊下围栏,看向夜空,喃喃自语着:“曾经,我也以为他无心,可是如今……”
若当真无心,又怎会将那女子放在心上?
洛千语垂眸一笑,道:“走吧,今夜早早歇息,明早还赶路呢!”
主仆二人相携着离去,徒留廊下盏盏夜灯,洒下昏黄一片。
***
自打那日从山坡上回来,南星就未怎么见过达日阿赤,他好似很忙,奈何南星却无从得知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许是因着谢银楼的到来,看守南星的人不减反增,无论她走到哪里、去做什么,屁股后面总有尾巴,闹得南星都没了脾气。
如此百无聊赖地过了三日,这一日,官驿驿丞突然来后院寻南星。
“什么?有人送礼?”南星从书卷上抬起头,看向眼前端着礼的驿丞。
驿丞赔笑道:“是,公主,门房传话说,有人给公主送礼,下官前来问询公主一二,这礼可要给公主送来过目?”
南星不解地问道:“何人送的?”
“这……许是虎牢官府之人,得知公主仪驾在此,特来问安的。”
南星了然地点点头,道:“是送给思妙的吧?”
谁知,驿丞有些尴尬地笑道:“送礼之人指明是送给纱织公主的。”
南星蛾眉微蹙,心下狐疑,官府之人怎么会突然给她送礼?
一来,她到这虎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被如此不光彩地掳来的,官家之人若想上门问安,为何不早来?
二来,大赢思妙公主的婚驾在虎牢停滞多日,官府之人也无有表示,偏偏要给她一个外来的和亲公主送礼,这又是何道理?
南星看了眼驿丞,不想为难旁人,只道:“那便送进来吧!”
“是是,下官这就命他们抬进来。”
门房小厮们手脚麻利,四个人将礼抬进了后院,就放在了院中。
南星起身,舒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四肢,推门去到院中。
谢银楼闻声也跟着跑出来看热闹,这一看却是拧紧了眉心,嫌弃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谁人给公主送礼竟送此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只见,院中放着一个竹筐,三只篮子。
竹筐里是满满一筐的梨子,那三只篮子里分别装着红枣、生姜和绿油油的芥兰。
听着谢银楼满是嫌弃的话,驿丞也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南星,只知傻笑。
南星满脑门雾水,蹲下身翻了翻竹筐和篮子,确实是实打实的红枣生姜等物,并未藏什么其他的东西。
她抬头看向驿丞,问道:“送礼之人呢?”
“回禀公主,那人放下东西就走了啊!这、这些东西……”
驿丞也觉得给人家堂堂公主之尊送这些,确实是有些拿不出手的,怎么着送点儿金啊玉啊的,用锦盒一装,旁人也瞧不见内里,看着也体面不是?
又不是给后厨送瓜果蔬菜,这竹筐竹篮都抬上来了,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南星看着那些东西良久,未言语,遂缓缓起身,点头道:“这礼,我收下了!”
驿丞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南星,不敢废话,忙带着下人们行礼告退了。
待到外人都离去,谢银楼方上前低声问道:“这礼是什么意思?”
他方才说那些嫌弃话是故意的,以他的身份,不嫌弃就怪了。
可他也明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南星送礼,还送这些东西。
南星微眯眼眸,看向竹筐和篮子,微勾唇角,轻声道:“有人在给我传信,红枣、梨子、生姜、芥兰——奉劝我‘早离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