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终还是问道:“慕燃呢?他可好?”
“嗯,王爷无碍,小星星,你别急,王爷定然会来救你的!”
南星垂下眼眸,似是在安慰谢银楼,也似在安慰自己,轻声道:“我知晓东都出事了,大事为要,我希望他去做他该做之事,莫要给人生留下遗憾。”
谢银楼缓缓垂下眼眸,看着浴桶中的水荡起层层涟漪,犹如他的心湖。
他知道南星的意思,如今朝局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生死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慕燃及时率兵赶回,勤王护驾,保住了东都,那便是青史留名的大功,九千岁的地位再也无可撼动。
说不准当真能更进一步,天意难测啊!
若他不去东都,反而北上营救南星,保不齐将来他会不会后悔,与那皇位失之交臂。
人生总有无数个岔路口,每条路都有不同的惊喜和遗憾,人总愿对自己当初未选择的那条路抱有期待和幻象,经年后道一声“如果当初我那样选就好了”之类的感慨。
柴米油盐会消磨掉最初的悸动与激情,谁也不能保证,将来待新帝登基后,退守封地的慕燃会不会怨怪南星、怨怪自己,当年没有及时营救东都。
可就谢银楼自己而言呢?
他缓缓闭上眼,将整个身子都浸入热水中,直埋过了口鼻,静静感受内心蓬勃的悸动。
独行于山野中,夜深人静之时,谢银楼仰望星空,寻找着心中的那颗南星,有时会忆起小时候的那段经历。
那个狼群中的小女孩,救他于危难之时,给他狼奶喝,送他走出苍茫无垠的神剑山。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儿上,那双明澈透亮的眼眸,给幼时的谢银楼留下了刻骨的记忆。
他一直都在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一步寻到她,带她离开神剑山,也带她远离玉星宫。
南星不懂,他谢银楼义无反顾地只身北上,便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再留下遗憾!
***
洗漱后一身清爽,南星暂且寻了件官驿驿丞的衣袍给谢银楼换上,待到明日再去街市上采买合适的。
谢银楼也不挑,套上衣服便走出了屏风。
南星细心地观察到他走路有些跛,一拐一拐的,时而蹙眉,时而呲牙。
她没有挑明,怕谢银楼难堪,只默默地给了他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谢银楼嘿嘿傻笑着,坐到桌案旁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
南星在一旁帮他盛汤,柔声劝道:“慢些吃,别噎着。”
“嗯嗯!小星星,你不知道,这一路我都在啃干粮、喝凉水,不知多久未吃过热乎饭菜了呢!早知如此,我就不带那么些银票了,累赘不说,还怕被人抢了去!”
南星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道:“你也真是的,难不成瞧不出北狄大军在往虎牢走?若猜出了方向,便按照自己的方式和节奏追击便是,如何将自己搞得这般凄惨?”
谢银楼咽下口中的饭菜,无辜道:“我哪里有九千岁那本事?我又没行过军,哪里懂斥候那套?若我真有那能耐,中途还会跟丢?”
提起错了方向这茬,谢银楼就恨得咬牙,许是北狄大军有意为之,他兜兜转转走了好多冤枉路,差点儿拐到西州去!
南星看着他这副理不直还气壮的模样,无奈一笑,帮他夹菜,道:“是是是,谢二爷一路辛苦了,好生歇息两日,我给你好好补补!”
“嘿嘿嘿,有你这话,这一路再辛苦也值了!”谢银楼捧着碗扒饭,倒觉得这一顿简单的热汤热饭,比在东都城吃得山珍海味还称心如意。
稍稍垫了垫肚子,谢银楼有劲儿说话了,看着南星好奇道:“达日阿赤为何会停在虎牢?这官驿便如此让他住着?”
南星叹气道:“听闻他借思妙公主为由,入住了虎牢官驿,又称公主水土不服,需调养些时日,是以官驿便由着他停在这里,毕竟是北狄使团,虎牢不敢怠慢,此处又距东都千里之遥,消息不甚灵通。”
谢银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北狄大军是如何过了燕山的?”
南星面色冷沉,拧眉道:“我猜北境七郡的驻军总兵李成信,怕是早与达日阿赤有所勾结,即便没有,也定是收了他什么好处,北境七郡……危矣!”
谢银楼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点头道:“王爷也猜到了!”
南星叹息道:“怪只怪我一时疏忽大意,落于达日阿赤之手,身处此地,竟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帮不上什么忙。”
谢银楼忙宽慰道:“这说的是什么话?若此事怪你,那我等这些大男人岂不是要引咎自裁,方可谢罪了?事已至此,咱们既来之则安之吧!”
南星笑着点头道:“是!既来之则安之,瞧见你,我心里更踏实了些。”
也更想慕燃了……
此时的南星恨不得自己能插上一对翅膀,飞回洛郡,飞回东都,飞回到他的身边去!
虽说,谢银楼的到来很有可能拖住南星逃跑的脚步,毕竟他无甚身手,关键时候,南星还要分心保护他,可不管怎么说,见到老熟人,南星都是开心的。
谢银楼吧嗒吧嗒嘴儿,八卦道:“那思妙公主如何?我瞧着她是被迫和亲的,心里必不愿意,如今身边没有压制她的人,没少闹腾吧?”
南星抿了口茶,淡淡道:“起先闹腾得厉害,被我扇了一巴掌消停了,再无理取闹,我还扇她!”
谢银楼两眼放光,甚是崇拜地看着南星,默默伸出了大拇指。
他家小星星连太子都敢抽,不仅抽过太子,还打过孟湛,简直就是谁脾气硬就打谁,一个任性的小公主更是不在话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