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要切断她与大赢的联系,彻底忘记过去的两年时光。
看着南星沉下了小脸儿,达日阿赤又笑了,亲手给她盛了碗汤,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是纱织公主。”
南星拿着筷箸的手微微一颤,抬眸看向达日阿赤,眼中浮现警惕与防备。
“你叫南星,是吗?”达日阿赤含笑对上那双冷肃的美眸,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此事唯有我知晓,未告知过旁人。”
“你查我!?”南星放下筷箸,这会儿真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达日阿赤笑了笑,道:“在东都时,我便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后来大赢八殿下那般声势浩大地满城搜捕玉星宫的细作,动静那么大,我又不是聋了瞎了。呵呵,借着这股风稍一探查,还当真查出些有趣的事来。”
南星稍一琢磨便也释然了,达日阿赤曾撞见过她一身夜行衣,哪个好人家的公主会夜半三更不睡觉,身着夜行衣穿梭于街头?
他能查到些什么,并不意外,毕竟达日阿赤可没慕昊那般好糊弄。
南星斜睨着他,淡淡道:“你到底想如何?”
达日阿赤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不在意你到底是何人,抢你回来也不是因着你是否是西州公主,西州弹丸小国,我北狄从未放在眼里。我只是想说,在我面前,你无需辛苦隐藏,做你自己便好。”
沉默良久,南星垂下眼眸,冷声道:“我吃饱了。”
说罢,起身出了前厅,不管身后的达日阿赤如何。
从前,她的身份也在慕燃眼前暴露,南星曾警惕过、担心过,可内心深处,不知为何,对慕燃总有一丝信任与依赖。
她会在身负重伤之时,将生的希望托付于他;
天气冷了,他不让她下河道,许诺可为她在上阳宫开方便之门,她便也就信了,且堂而皇之地来去,从未担心过他会在背后暗算她;
雨夜,她在静月潭纵火,干掉了曹月容,冒雨而归,浑身湿透,却见他在宫门口相候。那一夜,她身心俱疲,守着暖炉,吃饱喝足后,竟就那般毫无防备地在上阳宫睡着了,连自己何时回的逍遥台都不知。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细细想来,她对慕燃的信任与依赖,甚是没有道理,无因无由,就好似是一种本能。
如今,她的身份在达日阿赤眼中也不再是秘密,可是,除了防备与恐惧,南星的心里再无其他。
夜幕降临,南星趴在窗棂处,遥望夜空。
明月当空,孤悬天际,洒下清晖万丈。
南星知道,在看不见的角落,有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一路北上,她曾试探着逃跑过,达日阿赤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将她想要逃的心思扼杀于萌芽之中。
离洛郡越远,南星便越是歇了逃跑的念头。
即便逃出去,单靠两条腿也跑不过北狄骏马的四个蹄子,一旦再被抓,许是不会有如今尚且舒服的日子了。
且,她身无分文,又要如何逃回千里之外的洛郡?
更何况,她已知东都出了事,慕川的背后是北狄,与其冒险逃跑,不如就守在达日阿赤的身边,说不定还能套得什么有用的情报,最好是能在关键时候,助慕燃一臂之力。
南星痴痴地瞧着夜空,心中悠然而生一股从未有过的孤寂之感。
想来可笑,细作游走于列国,扮演着形形色色的人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挂着最虚伪的笑,说着最违心的话。
天地之大,踽踽独行,从无留恋与牵挂,心中唯记忠于玉星宫的信念,又何来的孤独与寂寞?
可是,此时此刻的南星,有些想念洛郡,想念那里的人,想念那里短暂又宁静的日子。
洛郡很美,却不同于东都的繁盛与奢华,相比之下,洛郡美得更加质朴,更加真实。
洛郡盛产一种名叫“媚骄阳”的花,属牡丹科,这个时节,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盛开着媚骄阳,姹紫嫣红,妆点着这座兵之重郡。
在洛郡时,南星白日里在伤员帐篷里忙碌,夜里回到官驿,同慕燃一道用饭,一道喝茶,一道闲聊。
有时甚至不必聊什么,两人在同一盏烛台下,各自看着书,即便沉默,也觉舒服踏实。
那段日子里,她的身份不是玉星宫的细作,只是慕燃的未婚妻,瑞亲王的准王妃。
南星甚至会想,待到新皇登基,慕燃作为亲王,理当去往封地,若他们能远离东都,远离皇权之争,寻一处安稳的地方,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那该有多好?
可惜,天地突变,他们每个人都是历史浪潮中的一叶扁舟,只能随风浪而行,寻一线生机,无法反抗、无法左右这巨浪滔天。
南星趴伏在窗棂处,缓缓闭上眼,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落。
慕燃,我好想你,好想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