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来到虎牢官驿已有五日,整个官驿很大,除了达日阿赤等人,就再无旁人了。
白日里,除了偶尔能听到思妙的厢房中传出一如既往的摔砸叫骂声,整个官驿都很安静,思妙那闹腾声倒成了鲜活的调剂。
南星也试着在官驿中随处溜达过,可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人形影不离地跟着,甚是让人心烦,渐渐地,南星便不怎么出房门了,可成日闷在房中,心不见清净,反而越来越烦躁。
达日阿赤好似很忙,南星却无从知晓他在忙些什么,每每当她想要去寻他探听一二时,他便会当即挥退下属众人,独自同她说话,闹得南星无从下手。
想来也当如是,达日阿赤已知她出身玉星宫,本就是个细作,又怎会对她毫无防备呢?
百无聊赖中,南星偶然听到两名宫娥低声交谈着——
“你说,公主总这么不吃不喝的,可如何是好啊!”
“就是说啊!听闻那北狄气候恶劣,若没有个好身子,只怕公主去了北狄也是要生病的啊!”
“唉!我听说,公主以前的贴身侍女紫藤,被陛下给杖毙了,就在公主眼前,如今咱们虽是陪嫁来的,却不得公主的心,公主也不信任咱们。”
“这可怎么办呢?今日的午膳又摔了,我已经同嬷嬷们商量多日了,尽可能地按照公主以往的口味习惯来伺候,可公主就是不满意。”
“是啊是啊,好歹昨日夜里喝了两口燕窝粥,可我瞧着公主瘦了不少,还总是半夜趴在被窝里哭,这要是让北狄王瞧见,岂不是生气?”
“你小点儿声吧!北狄王看公主日日这般闹腾,指不定心里多烦了,咱们就别火上浇油了,想想法子劝劝公主吧!”
“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呢……”
两个陪嫁和亲的宫娥边说着,边拐过长廊,同南星撞了个正着。
两人吓了一跳,忙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纱织公主。”
南星看了眼她们手中茶盘之上的碎碗盏,淡淡道:“思妙还是不肯用膳?”
其中一位宫娥小心地觑了眼南星的脸色,这几日,思妙私下里没少骂这位纱织公主,简直是什么难听骂什么,闹得宫娥们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西州送来的和亲公主了。
另一位宫娥赔笑道:“是,公主从小娇宠,有些任性,纱织公主也是知晓的,乍然远嫁北狄,心里总有些不痛快,许是过些时日便好了吧!”
南星嗤笑一声,道:“过些时日?你们是想等她饿死了,还是想等着北狄王一记马刀直接抹了她的脖子?”
宫娥吓得花容失色,都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南星瞥了她们一眼,道:“再去备些饭菜,后厨有什么便端什么,不必太过拘礼。”
两个宫娥面面相觑,不敢违拗,忙快步去了后厨。
南星坐在了廊下,静静等着,成日闲来无事,调教调教那不知好歹,娇蛮任性的小公主也好。
待到宫娥们又端来了饭菜,南星带着她们又去了思妙的厢房。
轻敲门扉后,房中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是思妙扔了个软枕撞到了门上,继而便传来她的娇怒声:“我都说了我不要吃!你们滚开,莫要烦我!”
南星二话不说,一巴掌推开了紧闭的房门,迈步而入。
房中凌乱一片,思妙日日摔砸,宫娥们跟在屁股后面收拾也是忙不迭的,这不,幔帐又被扯掉了,软枕迎枕扔了一地,许是怕思妙被碎瓷片割伤,厢房中连瓷器摆件都没了,大多为青铜制品。
南星淡淡扫了眼房中,见思妙窝在软榻上,薄毯蒙住了脸。
她上前一步,伸手便扯掉了那薄毯。
思妙“腾”地一下坐起来,怒道:“何人如此大胆……”
话还未说完,便看清了南星的脸,思妙愣了愣,遂冷下了小脸儿,怒瞪着南星,愤愤道:“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出去!”
南星面不改色,淡淡道:“起来把饭吃了。”
思妙看了眼南星身后跟进来的两位宫娥手中的茶盘,拧眉道:“我不要吃!你是我何人?怎敢命令我?本宫是大赢公主!”
南星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斜睨着思妙,道:“所以呢?大赢公主可以靠餐风饮露晒太阳活着?你想死我不拦着你,要死就痛快些,别成日里摔摔打打地浪费粮食,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百姓还在为一口粮食奔波忙碌?你可知你摔碎的那些碗盘杯盏,任意一件,都可供寻常百姓一家四口一年的嚼用开销?”
思妙梗着脖子咬牙道:“那又关我何事?”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大赢公主吗?你从小到大的锦衣玉食都离不开百姓们的赋税供奉,你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难道从未想过百姓疾苦,世间众生?”
思妙被南星说得有些愣怔,却又不甘心地回嘴道:“这又关你何事!被送来北狄和亲的又不是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个忘恩负义、水性杨花的破鞋,竟背着我九哥同那个北狄蛮夷不清不楚,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啪!”思妙话音未落,南星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干净利落,直接把思妙打懵了,连带着那两位宫娥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