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被带着一路北上,离他越来越远,即便他放弃了她,选择回去营救慕临渊,南星觉得,她是能理解的。
毕竟,就连她自己,也不希望慕临渊出事!
南星淡然问道:“你不是陪同公主婚驾返回北狄吗?既然你在这里,那么思妙呢?”
思妙不会被他干掉了吧?看着眼前雄壮彪悍的北狄汉子,南星毫不怀疑,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达日阿赤垂下眼眸,不在意道:“你很快就能见到那位公主了。”
南星斜睨着达日阿赤,讥讽道:“慕川到底许了你什么条件,让你如此肝脑涂地,鞍前马后?”
无利不起早,任何战争都是政治利益的延续与平衡。
南星不信达日阿赤会什么都不图,就在这场赌局里压上北狄数万大军。
达日阿赤意味深长地笑看着南星,迎视着那双浸满了野心,晶亮黝黑的眼眸,南星的头皮渐渐发麻,遂后背漫上了一阵阵冷汗。
她神色大变,急声道:“北狄大军是如何过了燕山的?北境驻军为何无战报?你……你勾结了李成信!?慕川将北境七郡许给你了,是不是!?”
达日阿赤朗声大笑,“小丫头,女人不能太聪明,不过,我喜欢聪明的女人!”
说罢,扛起南星便大踏步地冲着马匹而去,放她安坐在马上,遂翻身上马,一声嘹亮的呼哨响彻天际,惊起鸟雀无数,北狄众军整装肃容,继续向北进发。
***
大军一路急行,半月有余后,南星被带到了临近燕山的边境城镇——虎牢。
前朝时,虎牢作为抵御北方来犯的主要边境重镇,曾发生过几回重要战役,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慕氏皇族掌权天下后,逐步完善了北境七郡防线,也削弱了虎牢的边防作用。
但虎牢凭借着其厚重的历史底蕴与险要的地理位置,依旧在大赢版图中,占据重要战略意义。
南星随北狄大军来到虎牢后,才得知,思妙公主的婚驾正停于此。
达日阿赤很精明,北狄使团陪同公主婚驾离开东都后,一路北上,他却和克日朗脱离了大队,转道奔赴洛郡,同大军汇合。
他并未命北狄使团去往北境七郡中的任何一郡待命,而是选择了虎牢,一来是因着北境七郡还未真正落于他手,在慕川取得最后胜利之前,北境七郡随时有可能反水,他不会以身犯险;二来,是因着虎牢不比北境七郡那么显眼,使团回北狄也是要经过此处的,多停留些时日也无妨。
来到虎牢后,达日阿赤带着南星直接入了官驿。
刚踏入官驿的大门,便听不远处的一间厢房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进而伴随着女子娇滴滴的谩骂声——
“本宫不要吃!你们都给本宫滚出去!滚呐!”
正是远嫁和亲北狄的大赢宁安公主——思妙。
南星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却慢慢放下,还有力气骂人,想来思妙的安危暂且无碍。
只是……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达日阿赤,便见他神色无一丝起伏,不喜不怒,好似早已习惯了思妙成日里的无理取闹。
达日阿赤对那房中的摔摔打打充耳不闻,含笑看向南星,道:“饿了吧?一会儿便用饭,你先去梳洗一下?我让人给你送换洗的衣物,可好?”
南星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便乖乖跟着下人去到为她安排的房间。
达日阿赤是个糙汉子,也不甚懂大赢的礼仪与文化,但他很聪明,也善于观察学习。
这一路走来,他总是悉心观察南星的生活习惯,默默记在心里,尽可能地满足她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例如,他发现南星的胃口很好,即便北狄民族向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她也能习惯,且并没有觉得如此不雅。
相比大赢贵女的骄矜与做作,达日阿赤反而觉得南星这般想吃就吃甚为真实随性,心中更欢喜了些。
再例如,路上走了两三日后,达日阿赤才惊觉,南星没有换洗衣物,某日夜里,大军停泊驻扎,她独自去泉水旁洗漱,回来时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
因着长途跋涉,加之时节炎热,南星实在受不了了,脱下了长裙和小衣,就着泉水稍稍洗去了汗味,可没有更换的衣物,只得将湿漉漉的衣服再套上身。
即便时值盛夏,穿着湿衣服也不会舒服到哪去,一夜辗转难眠,晨起时,整个人的精神头都没了,一张小脸儿黑沉一片,那眼神儿看谁都有仇似的。
达日阿赤没有细问,却记在了心里,途径一处小城时,他特意命大军停歇下来,让克日朗入城采购了几套女子的衣裙,供南星换洗。
南星没有同达日阿赤提过任何要求,成日里横眉冷对他的笑脸盈盈,但对达日阿赤给于的照顾,她也没有自虐到拒不接受。
终于抵达了虎牢,南星有了自己的小屋子,先好生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与风尘。
还不待她从浴桶中出来,便听门外有兵士催促道:“公主殿下,王上唤您去前厅用饭。”
南星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淡淡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