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燃一丝迟疑都无,紧跟着冲出了那道缝隙。
江淮等人在其后,却被城门堵住了,气得江淮胡子都飞了起来,边咒骂着北狄蛮子,边又命人开城门。
慕燃双眼赤红,血漫瞳仁,死死地盯着前方,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唯有眼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一路跑,一路追,不知追出去几十里。
身后渐渐传来江淮率兵赶来的声响,慕燃□□的马儿被他抽得玩命疯跑。
南星被半吊着,背对马头,好似倒退着低空飞行一般,能清晰地看到追在后面的慕燃,和他那双赤红的桃花眸。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又尝试着挣扎,便听头顶传来达日阿赤带着笑意的浑厚嗓音,“公主,我奉劝你省点儿力气,否则一着不慎摔下去,会摔断脖子的!”
他已知南星有些身手,又怎会毫无防备呢?
这姿势,南星是咬也咬不到,打也出不了手,气得胸膛起伏,咬牙切齿,怒瞪着达日阿赤,“你有病吧!抓我做什么!”
此刻,她都顾不得什么规矩体面了,张口就骂。
达日阿赤却笑了,笑得爽朗,大声道:“抓回去做本王的大妃!”
说罢,竟打出了一连串的呼哨,好似此时,他们正奔驰于北狄那片广袤的草原之上,天大地大,任君驰骋!
慕燃没命地追,奈何,达日阿赤的马乃是北狄良驹,日行千里,脚程和耐力都非大赢战马可比的。
直到孟湛御马赶了上来,急声阻拦道:“王爷!前面就是阳沧江了,不能再追了!”
慕燃如魔怔了一般,充耳不闻,只猛抽座下的骏马,恨不得自己会飞。
“王爷!”孟湛急得不行,只能紧紧跟在慕燃身侧。
江淮也追了上来,大吼道:“王爷!快停下,前面就是阳沧江!咱们不能过去了!”
“王爷!属下求您冷静一点!北狄王很有可能陈兵于阳沧江,王爷不可以身犯险!”
“王爷!快停下!!”
慕燃眼见着达日阿赤的马毫不迟疑地踏入了江水之中,便要跟着下水,谁知,马儿临近水边却停了下来。
这匹马并非慕燃往日所用战马,只是方才一时情急之下,随手拉过的一匹马。
一路疾驰,马儿累得鼻息粗重,口涎都伴着白沫子,已是一步都跑不动了。
慕燃眼睁睁看着达日阿赤御马过江,停在了阳沧江对岸。
而他的身后,克日朗带领大军正静候于此。
江淮率兵赶了上来,瞧着对岸的北狄大军,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目测敌军人数,少说两万有余,而江淮紧急调出的一队人马还不足百余数,如此悬殊的差距,江淮拼了命地阻拦慕燃过阳沧江,是凭借他久经沙场的经验和直觉。
调集大军是需要时间的,且城中大军方从落雁谷一战中退下来,而北狄大军陈兵于此,还不知以逸待劳了多久,那一把把马刀于烈阳下闪烁着寒光,好似正等着滚烫的鲜血祭祀。
阳沧江是一条界河,江水以北便是其他城郡,若无令擅自领兵闯入,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这也是江淮顾忌的其中一个原因。
达日阿赤平安过了阳沧江,立于对岸,反手一用力,便将南星勾上了马背,侧坐于他身前。
屁股终于落在实处,南星缓了口气,手臂被捆在身上动弹不得,腿还好使,她二话不说,抬腿便踢向达日阿赤的面门。
达日阿赤微微偏头躲过一记腿风,一手握缰绳,一手揽住了南星,将她箍于坚实的胸膛之中,凑近她的耳畔,低声道:“你若再敢轻举妄动,我不介意当着九千岁的面,强吻你!”
一句话,令南星浑身一僵,怒瞪着达日阿赤,遂转头看向阳沧江对岸的慕燃。
天光下,他一身甲胄泛着银光,端坐于马上,正死死地凝视着这方,那张巧夺天工的俊脸看似平静,却是冷沉肃穆到了极致,微微泛着白,尤显得那双桃花眸格外赤红。
她能体会到,他已临近崩溃暴走的边缘,若无江淮,若无孟湛,若无身后那些随他追出来的洛郡将士们,慕燃怕是当真会不管不顾,一意孤行,同达日阿赤拼他个你死我活!
南星明白,他不能再追了。
他是一军主帅,无论何时都当冷静自持,若被愤怒与挑衅冲毁了理智,便离死不远了,尤其是在战场之上。
他所担负的,不仅仅是一人的性命,还有全军数以万计的将士们。
方才,达日阿赤那一声呼哨,不止是在表达得意兴奋的情绪,更是在同克日朗传信。
两军相差如此悬殊,一旦交手于阳沧江,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若慕燃不能冷静下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两方隔江相望,良久,慕燃哑声道:“拿弓来!”
孟湛愣了愣,忙摘下一直背在身后的弓,正是慕临渊御赐的那把千钧弓。
烈阳下,赤金的千钧弓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搭箭上弦,拉弓满月,一气呵成,那双桃花眸盯紧了达日阿赤。
箭矢破空而出,直直飞射,正落于达日阿赤的马头前。
入土三寸,泥沙飞溅,箭羽震颤,嗡嗡作响。
马儿受惊,嘶鸣一声,踱了几下步子,被达日阿赤极快地安抚下来。
他挑了挑眉梢,看向慕燃手中的那柄弓箭,目露欣赏,由衷叹道:“啧!好弓!”
没想到,这把弓的射程能达到这么远,他更没想到,传言中久病缠身的东州九千岁,竟能拉得开千钧弓!
慕燃没奢望这支箭能射中达日阿赤,这一箭,只为宣战。
“达日阿赤,本王在此立誓,你我一战,不死不休!”
华丽磁重的嗓音随着江风飘来,带着肃杀之气。
达日阿赤微勾唇角,始终带着傲视群雄的笑意,朗声道:“本王等着!”
说罢,调转马头,带着南星,带着北狄大军,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