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孑然一身,独行于这天地之间,早已习惯了,无牵无挂,一身轻松,这种感觉在白芷离开后,尤为的明显。
青草和青蔓很好,却不是真正了解南星之人,南星也不可能当真让她们窥见真实的她。
此番平乱,结果尚不可知,她不想带着两个无辜的丫头,若发生什么意外,她无心保她们周全,更不想让自己多留遗憾。
是以,无论青草和青蔓如何哭求,南星都坚持将她们留在了逍遥台。
这一夜,众人又露宿荒野,孟湛带领侍卫们生起了篝火,准备架灶煮饭,南星守着一堆篝火,兀自出神。
一旁热腾腾的菌菇汤已出锅,谢银楼当即盛了一碗,端着凑到南星跟前,献宝似的道:“来,小星星,快尝尝,孟湛手下有个暗卫,旁的行不行且不论,就这菌菇汤烧得极好,快快,小心烫!”
谢银楼声调不低,一旁熬汤的那名暗卫自然听着了,苦着脸道:“谢二爷,卑职旁的也行!”
什么叫“旁的行不行且不论”?男子汉,大丈夫,怎可说不行!?
谢银楼头都没回,摆摆手道:“去去去,边儿去!别裹乱!”
众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南星笑着接过谢银楼手中的碗,方才开锅时她便闻到了扑鼻的香气,在这荒郊野岭,幕天席地,能喝一碗热乎乎的菌菇汤,也是极美的。
南星含笑看向谢银楼,道:“这一路多谢你和红袖照顾了,我没带侍女出来,本是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反倒偏劳你们了。”
谢银楼龇牙一笑,道:“说这话见外了,咱俩谁跟谁?照顾你不是顺手的事吗?你又不似那些千金小姐,矫揉造作得很,这儿不妥,那儿不适的,那样的我谢银楼还懒得伺候呢!?”
说罢,谢银楼一屁股坐到了南星的身边,两手托着腮帮子,看南星喝汤。
“你要伺候谁?”慕燃从远处走来,不由分说抬脚踹向谢银楼的屁股。
谢银楼吃痛,不情不愿地往一旁挪了挪,让出了南星身边的位置,撇撇嘴道:“王爷一来就打扰我和小星星培养感情!”
慕燃白了谢银楼一眼,“卿卿是本王的准王妃,你要同谁培养感情!?”
提起这茬儿,谢银楼就胸口疼,浑有一种自家菜地被猪拱了的感觉。
南星笑着问道:“你去前面看过了吗?最近雨水频发,山路不好走,前面可无碍?”
方才扎营时,慕燃提出要去前面看看山道情况,命孟湛带领众人起灶做饭,他便亲自前往了。
慕燃点点头,道:“马上就要到满仓县了,还好山路未有滑坡坍塌,不知明日天气如何,若早起无雨,咱们就抓紧上路,赶在天黑前入满仓。”
南星和谢银楼都赞同地点点头,到了满仓县,距离合兴镇就不远了。
***
待到一行人入了满仓县,方知合兴镇暴乱有多严重。
虽在东都时,众人已知合兴镇早已被暴民控制,知府不知所踪,而暴民们以合兴镇为据点,继续将暴乱向东北方向推进,如今已临近满仓县。
可知道归知道,却不如身处此地感受得直观又真切。
满仓县中涌进了不少其他县镇跑来的百姓,将暴乱的起因和情形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讲述给更多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
如今,不少百姓受到谣言鼓动,只觉得朝廷昏庸无道,贪官尸位素餐,欺压百姓,横征暴敛,官逼民反,暴乱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竟在民间有不少支持者。
所谓乌合之众,便是如此,极易受蛊惑、被利用,人云亦云,若是当地官府不能及时作为,纠正与控制民怨,便会被舆论压制,甚至吞噬。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舆论的力量一向都是惊人的。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满仓县,乃至合兴镇,百姓们能见到的最大的官儿,就是各方父母官,他们的所作所为代表的就是朝廷,就是皇权。
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粥,一个贪官污吏,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知府,也能坏了朝廷一直以来所树立的正面形象。
不管朝中有多少臣工殚精竭虑,夙兴夜寐,为了王朝的稳定与发展操碎了心,但凡有这么一颗老鼠屎,便能毁了无数忠臣一生的功绩!
慕燃未带兵入满仓县,此番出门,慕临渊调了三万东都大营的精兵,为慕燃保驾护航。
慕燃命大军驻扎在了满仓县外五十里处待命,只带着南星和谢银楼入了满仓。
他不想以势压人,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
对方只是寻常老百姓,不是敌国来犯,还不到动刀动枪的时候。
满仓很小,满仓县的县衙更小,县令祖上三代都没奢望过自己会见到皇室宗亲,更何况,这还是当今陛下嫡亲嫡亲的皇子,新鲜出炉的亲王啊!
县令都想当即跑到祖坟上磕仨响头去了!
县令紧张得直冒汗,战战兢兢将慕燃一众人等迎入了县衙,上个茶都直打哆嗦,手抖得杯盖撞茶盏,“叮当”作响。
慕燃宽和地一笑,道:“苏县令莫慌,本王此番前来,是来了解情况的,并非降罪何人,苏县令不必太过紧张。”
苏县令忙抬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讪笑道:“王、王爷见谅,卑职井底之蛙,眼界狭小,卑职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前些日子前来的户部给事中了,从未想过能得见天颜,王爷龙章凤姿,皇家威仪,实在是令卑职心生仰慕。”
慕燃接过茶盏,但笑不语,只打量着眼前这位苏县令。
初印象,此人还算老实,说不上多么兢兢业业,功绩斐然,单看这身洗到发白的官袍,还有这满仓县县衙的老旧简陋,便知,旁的不说,这位苏县令当不是个贪官。
慕燃来之前并未告知任何人,算是突然驾临满仓县,即便是装清廉节俭,也没装得如此周全的。
就慕燃沉默这一瞬,苏县令已擦了不知多少回汗了。
慕燃笑看着他,道:“苏县令,如今暴乱情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