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南星醒来得很早,昨夜做了一夜繁杂的梦,乱七八糟交织一团,令她格外疲累,加之心绪不稳,睡了比没睡还要精神不济。
南星强打起精神,洗漱更衣妥当,熬到了日上三竿,这才带着千牛卫,大大方方地出了宫。
她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如油煎一般翻来覆去。
南星在千牛卫的护卫下,先去了趟河神庙。
河神庙一如往昔,香火鼎盛,今日天气晴好,来往进香的百姓络绎不绝,不见丝毫异样。
南星像模像样地上了柱香,眼神便逡巡向行悟常居的那处厢房。
她入河神庙已有多时,却未见行悟的身影。
以往,老者总是身着灰白色的旧僧袍,拿着个破笤帚,在河神庙中清扫落叶灰尘,今日却是未见其踪影。
南星趁人不备,闪身入了行悟的厢房。
之前,她于夜间来往河神庙,曾来过行悟的房中。
修行之人,不甚在意身外之物,行悟所居之处极为简单质朴,只有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木凳,一张木板搭的床榻,还有一个装着杂物的箱笼。
即便都是些老旧物什,却被行悟打理得很是整洁清爽。
如今,厢房还是那间厢房,木桌木凳都在原有的位置上,齐齐整整,只是房中少了些人气儿。
南星想了想,迈步到墙角的箱笼前,抬手打开了箱笼盖子。
本该收纳着老者衣衫鞋袜的箱笼中,如今空无一物。
南星的心头一“咯噔”,急速稳住乱了的心跳,面色无异地离开了厢房,离开了河神庙。
她在东都街头转悠了好大一圈,这才转到了天香阁,仿若只是途径此地,想要顺手买些香料,并非特意为之。
可今日的天香阁,大门紧闭,悄无声息,在小巷中就似一户不甚起眼的人家,再不见往日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南星心头的不安层层翻腾,强压住心慌。
瞅见不远处的人家门口,一个正端着水盆出门的妇人,南星忙快步上前,含笑有礼地问道:“敢问这位姐姐,那家天香阁怎地关门了?小女子想要买些香料,听闻他们家经营了几十年的,颇负盛名。”
妇人不防有人前来,愣了愣,瞧着眼前格外漂亮又客气的小娘子,心生好感,瞅了瞅四周,见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小娘子不知,那天香阁许是得罪了何人,昨日夜里,突然一伙贼人闯入,一番打砸,闹得这巷中都听到好大的动静呢!这不,今儿也没开门。”
南星心头一跳,忙问道:“是昨日吗?那位刘掌柜呢?”
妇人撇撇嘴道:“当然是被贼人抓走了呀!天香阁中的掌柜伙计一个都没跑得了,也无人敢出头跑去报官,更是不见刘掌柜的家人出面,我们都是些小老百姓,哪里敢惹那群凶神恶煞的贼人呢?”
“姐姐可知是哪里的贼人?有何特征吗?”南星的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了焦急。
妇人以为她许是刘掌柜家中的亲戚,不禁语带同情,蹙眉道:“来人时,闹出好大的动静,谁也不敢凑到近前去瞧热闹,待到贼人离开时,我趴门缝处偷摸瞧过,那些贼人都穿得人五人六的,腰间还挂着金灿灿的腰牌,可我不识字,不认得那是哪里的腰牌。
“哦呦~真是好生嚣张,打砸了人家的店铺都不蒙面的,个个凶神恶煞,吓人得紧呢!”妇人越说越亢奋,瞧见南星的脸色越来越差,这才打住了话头,叹息道:“刘掌柜实在是个大好人,在这巷子中经营多年,都是邻里邻居的,大家都熟识,也不知他是得罪了哪里的大佛,小娘子,你是刘掌柜家里人吗?依我看啊,那贼人得罪不起,小娘子切莫莽撞啊……”
后面的话,南星已是无心去听了,只觉心里越来越慌乱,好似有什么在悄无声息中脱离了掌控。
她强撑着笑意冲妇人道了谢,慢慢走出了巷道,带着守在巷口的千牛卫,离开了天香阁所在。
任谁都能瞧出南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心中急速飞转,过滤着各方势力。
曾经,东都在明,他们在暗,无论如何都有自保之力,脱身之法。
可自打得知有人拦截了白芷传出的密信,南星便觉得事态瞬间翻转,换作他们在明,别人在暗,最致命的是不知对方是何人!
这种失控感,令南星格外不安。
目前的情况,大抵刘掌柜是凶多吉少了,不过好在行悟当是及时脱身了。
南星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了宫中。
方回逍遥台,便拉着白芷进了内室,关门闭窗。
白芷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轻声问:“南星,发生了何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出事了?”
南星直截了当道:“待入了夜,你立马顺着河道潜出宫中,离开东都城!”
“什么?”白芷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这怎么能行?发生什么事了?”
南星蛾眉紧拧,道:“我今日去了趟河神庙,不见行悟踪影,又去了趟天香阁,那里暴露了,刘掌柜怕是落入了敌人之手,不知死活。白芷,你必须走!”
闻言,白芷也慌了神,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慌乱道:“可是……可是,我怎么能留你一人在此呢?这大赢皇宫堪比龙潭虎穴,无人同你照应,你可怎么办?”
南星宽慰道:“你忘了,我很快便会嫁入上阳宫,有慕燃护着我,你别担心。”
白芷有些鼻酸,又满是愧疚,道:“南星,是不是因着我的疏失,导致密信泄露,才会致使天香阁暴露的?”
南星拉住白芷的手,道:“别想那么多,刘掌柜在东都二十年,打从他离开玉星宫便有今日之觉悟了。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刀尖上行走,无人敢说万无一失,此事不怨你。你离开宫中后直奔南郊,用玉星宫的传令方式,找鬼宿,若我直觉不错,他当是还留在东都城中。”
白芷还有些犹豫,“可是,南星……”
“听我的话!!”南星急得声调都拔高了,她的直觉很不好,会有她控制不住的大事发生。
看南星当真发怒了,白芷咬了咬下唇,点头应下了。
***
同一时间,八皇子府地牢中。
八殿慕昊经过昨夜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如饮了上好的壮阳酒一般。
自然,舒爽的只有他一人。
到他离开那处小院,沈梨还瘫在床榻上,浑身血痕,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