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达日阿赤爽朗一笑,一嘴大白牙即便在深夜里都清晰可见,“若本王不是恰巧在这里,还瞧不见方才那一出好戏呢!也无缘再巧遇纱织公主啊!”
南星警惕地看着达日阿赤,直截了当道:“你在此处堵我?”
谁深更半夜不睡觉,大冷的天在街上瞎晃荡,“巧遇”之说会不会太牵强了些?
达日阿赤的眼中满是笑意,环臂抱胸,摸着下巴,“公主这身打扮,这个时辰还在街上,好似比那思妙公主的秘密还多哦?”
南星微眯眼眸,掌下已蓄力,冷冷道:“关你何事?要打一架吗?之前未分出胜负,看来北狄王心有不甘?”
闻言,达日阿赤眼中的笑意更甚,摆摆手道:“公主怎地每回见本王都如此怒目相向?上回初遇,公主都不容本王解释一二,实在是个误会,本王可不是那等轻狂之徒,不会轻薄冒犯公主的。”
说着,达日阿赤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道已关阖的小院门。
南星微蹙眉心,道:“你想以此来回绝陛下?”
被北狄王正巧撞上思妙于深夜私会外男,这和亲如何还能成?
但凡是个男子,都不能容忍此等之事吧?
更何况,眼前的男子还是在极短时间内,统一了北狄十六部的王!
达日阿赤笑意不减,好似当真在思量似的,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是啊!本王该生气的,不是吗?唔……此事若不成,隆昌帝便要准允天枢郡开通互市,两相权衡,公主觉得隆昌帝会如何裁决?”
南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还用想?
许公主和亲就是为了不开互市,如今思妙竟在如此关键时刻闹出幺蛾子,慕临渊的怒火不将乾明殿给炸了就怪了,就算是绑都会将思妙绑上婚驾。
南星懒得管那么多,只淡淡道:“随北狄王如何,都与我这西州公主无关,事涉大赢国政,我无权干涉,北狄王也不要碍我的事!”
说罢,南星转身便一个纵跃,踏墙而起,窜上了屋脊,消失于暗夜之中。
若思妙深夜私会情郎之事,从北狄使团的口中漏给了慕临渊,南星能想象到帝王之怒火铺天盖地,思妙会受什么惩处,乃至顾亦西的下场,南星都能猜到两分。
可她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管不了那么多人的死活,此事到底如何,还得看达日阿赤如何选、如何做。
达日阿赤依旧环臂抱胸,倚靠着冰冷的巷道墙壁。
看着南星矫健灵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所及之内,他眼中的笑更惊喜、更灼热了些许,竟是忍不住打了声响哨,好似喝彩一般。
伊勒德于暗影中踱步而出,望了眼早无身影的暗夜远方,道:“王上如何想?”
达日阿赤浅笑道:“有意思!”
伊勒德点点头,“这西州和亲公主不简单。”
哪个娇娇弱弱、养在深宫之中的公主会习得一身不凡的武艺?
好吧,即便有那“不爱红装爱武装”的飒爽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可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深更半夜,身着夜行衣穿梭于街头?
达日阿赤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不简单,可越是复杂,便越能激发起他的好胜心与征服欲。
乖顺如兔的女子又有什么好?
就是这般不好驯服的狼崽子,得其才得兴味!
试想,哪家夫妻过日子不拌嘴、不吵架呢?
若是将来他的大妃对他言听计从,俯首帖耳,动辄跪地求饶,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劲?
若换作是她……
达日阿赤不由得浮想联翩,若是她,定会一气之下同他打一架,两人你来我往,谁赢了便听谁的。
她也不会畏惧于他的权势地位,你看,即便再见面,她已知他是堂堂北狄王,也未改态度,依旧怒目而视,将来,她就敢同他据理力争,也敢同他大声说话。
他所求的,不过就是这样一种最平凡、最普通的夫妻生活。
而他的大妃,必要不同于旁的女子,天地之大,唯此一人!
这该如何形容呢?
对,他达日阿赤许的不是金银财宝,不是名利虚荣,他要许她的是一份平等!
平等的身份,平等的地位,平等的权利,与她共享北狄十六部!
想想她那双明澈灵透的眼眸中,迸发出的凌厉又冷肃的野性,达日阿赤便觉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伊勒德看着自家主子一脸的痴汉傻笑,无奈抬手揉捏眉心,提醒道:“王上,据克日朗回禀,她如今已是东州九千岁的王妃了。”
闻言,达日阿赤眼中的炙热稍退,不屑地一笑,甚为倨傲道:“那又如何?我们可是征服了草原与大漠的北狄民族!”
一言尽显王者之风。
伊勒德听懂了,他们是北狄人,而北狄的传统为何呢?
那便是喜欢什么就去抢!
即便是心爱女子已嫁做人妇,只要真心以待,便可打上门去。
北狄强者为尊,打输了丢了媳妇,也怨不得旁人。
纱织公主只是被赐婚,又未大婚,即便她已入了上阳宫,成为名副其实的九皇子妃,可只要王上不介意,这在北狄都不算事儿。
冷风吹过,伊勒德裹紧了衣领子,道:“那王上眼下打算如何?”
达日阿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能如何?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