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没想到,“思妙夜会情郎”一事并未从北狄使团口中漏给慕临渊,倒是被怀宁捅了出去。
此事除了被南星无意中撞破,最先得知消息的便是怀宁。
这些时日,怀宁一直命骆轩暗中留意思妙,终是在那一夜抓住了她的小辫子。
怀宁差点儿气炸了肺,如何能不气?她那般千叮咛万嘱咐,思妙却当耳旁风,还敢半夜偷溜出宫私会外男!
第二日一早,怀宁便风风火火入了宫,将还在赖床的思妙拎了起来。
姐妹俩于后宫中大吵了一架,思妙似吃了秤砣一般,梗着脖子不认错,好似如此,便能证明她的真心,亦能证明她与顾亦西之间的感情。
唯有这般历经风雨坎坷、轰轰烈烈的情爱方能称之为真。
怀宁被气得脑仁儿疼,甩手给了思妙一巴掌。
若有可能,她真想亲手打醒这个糊涂妹妹!
之前不知她那情郎是何人倒也罢了,得知是顾亦西,怀宁只有更生气。
那顾亦西是什么好东西?若他堪为良人,当初会与曹月容不清不楚?许嘉柔会落得那般下场?
前车之鉴就那般血淋淋地摆在那里,思妙却不管不顾,一头扎了进去。
动静闹得太大,后宫一时没压得住,被慕临渊知晓了。
得知前因后果,慕临渊动了怒,威逼思妙说出那男子到底是谁。
彼时的思妙扛住了帝王之怒,红着眼眶咬着牙,抵死未说出顾亦西的名字。
怀宁也不想火上浇油,只宣称自己不知。
慕临渊到底不能打杀了亲生女儿,便下令将思妙软禁了起来,着内造局的嬷嬷们看管。
但思妙贴身之人皆被发落,连同陪她长大的侍女紫藤都未能幸免。
为震慑思妙,慕临渊命内监就在她面前,将紫藤活活杖毙了。
可即便眼睁睁看着紫藤浑身是血的咽了气,思妙仍旧未说出顾亦西。
南星得知后,连连摇头叹息,都不知该说思妙傻还是该说她痴了。
怀宁出宫后,当即召见了顾亦西。
并未约他至公主府,怀宁更不会贵足临贱地,亲自去顾亦西的居所,便约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茶楼。
怀宁戴着幕篱,掩住了面容,坐于茶楼简陋的厢房中,静候着顾亦西。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顾亦西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怀宁连客套都懒得,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道:“思妙贵为公主,非尔等可肖想,本宫劝顾大人及时止损,知难而退!”
顾亦西连礼都没行完,这话便冷冰冰地迎面砸了过来。
他拱手的姿势微微一僵,敛目垂首道:“是,公主教训得是。”
怀宁于幕篱后淡淡地看着顾亦西,话中略带讥讽之意,“顾大人当有自知之明,打从一开始便不该招惹思妙!”
顾亦西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依旧恭敬有礼,“是卑职之过,见思妙公主痴心一片,卑职不忍回绝,怕伤了公主的心,不成想竟是让公主越陷越深。”
倒是都赖到了思妙头上,好像都是思妙剃头挑子一头热,他顾亦西只是碍于公主之尊,不敢拒绝罢了。
怀宁嗤笑一声,道:“顾大人之‘丰功伟绩’,本宫也略有耳闻。思妙心思单纯,可本宫却不是个傻的,顾大人勾搭上思妙所图为何,本宫能猜到一二,但此番顾大人打错了算盘,若无北狄使臣来访,若无和亲之事,许是你们这般藏着掖着,抑或者豁出去夜半私奔,还真能让顾大人得了逞。可惜啊……”
怀宁轻笑两声,斜睨着顾亦西,“老天长了眼,不会让顾大人一次又一次全身而退!思妙于御前抵死未招认出顾大人,你当心怀感恩,但利刃悬于头顶,终有落下的那一日!”
怀宁端出了皇室公主之仪,话语中的威胁震慑显而易见。
顾亦西的后背略有些冒冷汗,头也垂得更低了些,尽显恭谨。
怀宁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着浮沫,淡淡道:“顾大人只是区区七品编修,顾家也早已衰败,即便没有北狄前来求娶,思妙也不会落到你顾家去!”
顾亦西深吸一口气,面对此等羞辱,依旧稳如泰山,低声道:“是,是卑职肖想了,卑职配不上思妙公主,还请怀宁公主放心,卑职……不会同思妙公主私奔的。”
怀宁冷笑一声,此刻打从宫中便堵在心里的那口气,不见消散,反倒更加汹涌了些。
顾亦西识相知趣,能知难而退自然是好事。
可是,刚刚见识过一向娇滴滴的思妙是如何的为了她心中的情郎,扛住了龙颜震怒抵死不从,再见顾亦西这般一击即退,软弱无能,怀宁不免为思妙感到不值。
怀宁并不是说只有顾亦西也梗着脖子坚持所谓的“情爱”,才叫大丈夫,只是,打从他进了这厢房门,都未曾问过,此事暴露后,思妙会如何?
不问的唯一原因,就是心里从未在意过罢了。
怀宁将手中的茶盏随意扔到了桌上,扬声道:“骆轩!”
守在厢房门口的骆轩推门而入,沉声道:“公主,属下在。”
“这上不得台面的茶楼净卖些上不得台面的茶,本宫喝不惯,起驾回府。”
骆轩看了眼歪倒在桌案上的茶盏,碧绿的茶汤淌了一桌子。
又看了眼依旧垂眸端着礼的顾亦西。
公主哪里是在说茶,分明是在说这位顾大人。
骆轩立马应声道:“是,公主请。”
怀宁起身,拢好幕篱,淡声道:“本宫言尽于此,顾大人好自为之!”
说罢,便飘飘然离开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