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历经此番之事,慕临渊也不得不对一些未知的力量,抱有敬畏之心。
毕竟,天地太大了,谁也说不准这天地间除了人,还有些什么。
慕临渊本就偏疼慕燃,此番也算慕燃救了他一命,赏赐些什么是理所应当。
可皇子们没有官职加身,无法加官晋爵,金银物什皆是小巧,慕临渊思量了几日,还是决定亲自问问慕燃,想要什么。
谁知,慕燃当即跪在父皇跟前,无比认真道:“父皇,儿臣所求一早便告知于父皇了!儿臣心悦卿卿,想要娶她为妻,入主上阳宫,求父皇成全!”
彼时,慕临渊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他眼前的慕燃。
之前,慕燃“胡闹”拦下了他欲赐婚太子妃的圣旨,当时,慕临渊还能说他一句“年少轻狂”,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慕燃依旧坚持本心,不曾动摇分毫,慕临渊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尤其,御驾北征那一路,慕临渊如何不知慕燃为何决意要随行呢?
什么“怕父皇北征辛苦”,什么“担心刀剑无眼”都是托词,实则还是为了卿卿。
只因卿卿要随御驾离开东都,慕燃不放心罢了。
再加上慕临渊亲身体会了失去萧岚的痛,更是看重慕燃这份赤诚又纯粹的真心。
年轻真好啊!
看着正值壮年,玉树临风的慕燃,慕临渊仿若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一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真心,不是吗?
只是,这份真心啊,落满了岁月的尘埃,被权力与欲望所掩埋,再不见往日的鲜红跳动。
慕临渊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哑声道:“燃儿起来吧!父皇准了!”
这道赐婚圣旨,并未昭告朝野内外。
一来是因着那时正值陈氏之祸,赐婚不吉利;二来也是慕燃自请如此,待到万事皆休,春暖花开之时,他想许南星一场隆重的大婚。
但圣旨已下,玉玺落定,且那金灿灿的指婚圣旨早已在慕燃的手中。
西州纱织公主赐婚东州九千岁,这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听闻此事,克日朗实在是坐不住了,只想飞奔出宫回驿馆,将此事告知达日阿赤。
王上最好是能歇了那妄念,否则,眼下的形势,若王上执意于纱织公主,岂不是公然同东州九千岁抢人?
这可如何是好啊!
***
南星得天香阁传信,于某一夜潜出了宫闱。
这个时节,她还不至于自虐到非要走河道,看着那逍遥湖结了一层的薄冰,都能想到湖水是如何的寒凉刺骨,若真的走河道,无异于自残。
南星堂而皇之地去了上阳宫,即便已入夜,慕燃歇下了,孟湛也能为她开一道方便之门。
没办法,九千岁的命令,孟湛无有不从。
南星笑眯眯地看着孟湛黑沉着一张脸,大摇大摆地出了宫门。
为夜间行动方便,不至于引人注意,南星还是换了身夜行衣。
深浓的夜色中,一道漆黑纤细的身影如灵猫般掠过小巷、飞过屋脊,轻巧无声地落于河神庙的院中。
意外的,行悟今夜未歇,一直等着南星到来。
南星方一落地,这位耳聪目明的老者便拉开了厢房的门,抄着袖子,于灯烛的柔光中,慈爱地笑看着南星。
南星迈步入了行悟的房门,扯掉脸上蒙面的黑布,点头道:“有劳老人家相候。”
行悟笑着道:“无妨,人老了,觉少,姑娘既来了,便看看两日前传回的书信吧!”
南星接过行悟递来的书信,匆匆阅过,蛾眉微蹙,道:“合兴镇暴乱?”
行悟点了点头,亲手为南星倒了杯热茶水,徐徐道:“合兴镇位于东州大赢西南部,过了度母河向东五百里,是个小镇。”
南星不解道:“所以呢?这与我等何干?”
大赢的一个小城镇起了暴乱,该是隆昌帝操心的事啊!
行悟淡笑道:“此信是玉星宫中人传回的,大赢有异动,咱们得心里有数啊!合兴镇是个小镇,可打过了合兴镇便至洛郡,那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极其关键,想来不日,传令兵便会到东都了。”
南星琢磨着行悟的话,咂摸出点味儿来了,道:“老者的意思是,此番暴乱不简单?他们会打到洛郡去?”
行悟点头道:“是。”
南星点点头,思量道:“好,我知晓了,若宫中有何动静,我再设法传信。”
“姑娘不必操之过急,一切以自身安危为要。”
南星将那封信凑近烛火,瞬间化为灰烬,她蒙上黑布,冲着行悟点头致意,遂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行悟面不改色,仿若方才任何人都未曾来过,阖上房门,清扫了灰烬,继续在烛光下研读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