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才有了如今大赢王朝兵强马壮,国库丰盈,山河如画,国泰民安之繁荣盛景。
攘外必先安内,早年间,他确实顾不上燕山以北的北狄,只能凭借燕山天堑,与北境七郡的边防,抵挡北狄趁虚而入。
当年,莫日根掌权时,慕临渊起初还忌惮他两分,后来知悉其本性,便也未放在眼里。
如今,莫日根早被拍死在了沙滩上,北狄更新换代,新王掌权,慕临渊也见过达日阿赤,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想要烧上三把火,在北狄立威,新王新气象,慕临渊也不是不能理解。
陛下长久沉默,内阁众臣先坐不住了。
一位谨身殿大学士先起了身,拱手道:“陛下,此法不可行!北境七郡乃我大赢至北边境,尤以天枢郡为要,是大赢养马之地,坚守之城,若是开通互市,岂不等同于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这话说得就有些难听了,当着北狄使臣的面,怎地一点儿余地都不留?
可观克日朗的面色,仿若没听懂一般,依旧垂着眼眸,神情淡然。
一旁一位文渊阁大学士拉了拉谏言之人的袖子,提醒他注意言辞,莫要因酒意上头而失了分寸。
遂,这位文渊阁大学士起身,道:“陛下,北狄王之诚意臣等都感受到了。开通互市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也非大赢随口一句话就能成的,其中涉及诸多具体章程,不如……陛下册封北狄王,授予其冕服、令牌,私印,命其每年向天朝纳贡,而我大赢可年年拨下粮食等日需,供北狄熬过苦寒时节。”
文渊阁大学士带着倨傲的笑意,看向克日朗,道:“使臣意下如何?如此这般,既无需费力开通互市,又能保北狄十六部无忧,若需买卖,陛下可批复敕书赠予北狄王,如此两厢欢喜啊!”
克日朗面不改色,内心却冷笑连连——
这意思便是将北狄纳入大赢的统治,以属地为标准,册封北狄王为藩王了?
我北狄十六部的王,轮得着你们大赢册封?
克日朗冲慕临渊拱手道:“臣下不敢替王上做主,还需传书回去,等王上批复,不知皇帝陛下对国书之上所提的另一件事,意下如何?”
所谓先抑后扬,克日朗在入宫面圣之前,心里就有准备。
要想天枢郡开通互市,不是那般简单的,他们自然是故意的,提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再提旁的事,自然成功的几率大大增加。
大赢人讲究礼尚往来,总不能北狄使臣千里迢迢来访一趟,所提的两件“小事”,一件都不成吧?
那还算什么“友邦交好”?
众朝臣们微微一怔,这怎么还有旁的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慕临渊,只见陛下良久未言语,即便听着两位大学士的谏言,也无有表态。
此刻,慕临渊笑了笑,道:“北狄王欲迎娶我大赢公主为大妃,以示建交之诚意,谋万世之太平!”
克日朗垂眸拱手,道:“是,王上正值壮年,年少英才,莫日根还在时,王上便在北狄十六部颇具威名,实乃十六部上下皆敬佩的猛将,无数王族少女对王上芳心暗许。如今新王掌权,当立大妃,王上有心同大赢修永世之好,此行特命我等带来了五千战马良驹,牛羊无数,以示北狄之诚意。”
闻言,慕临渊微眯的眼眸中,精光一闪。
战马一向是军中必需,且一匹品相上佳的战马,比一个寻常兵士的性命都值钱,而军中称得上名号的良将,皆有自己培养多年,驰骋疆场的战马,如战友一般,有同袍之情。
慕临渊也是战马上得天下,自然明白战马的意义。
虽然大赢也有自己的马场,可他们培育出的战马远没有北狄的品种那般彪悍,做不到真正的“一日千里如旋风”。
听到五千战马,任凭哪个男儿郎的内心都不会平静无波。
尤其列席在座的武将们已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了。
能用一个女子换得边境太平,换得源源不断的战马,这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慕临渊思量了片刻,面带不舍道:“北狄王的诚意,朕知悉了,朕虽有诸多公主,可如今已成年且待嫁的公主,唯有一位,乃朕的掌上明珠,本想将其留在东都城内,许配朝中世家门庭的儿郎,离朕近些,也能时常相见,如今却是……”
慕临渊适时地叹了口气,付寿春立马上前,拍抚着陛下的后背,低声宽慰。
克日朗悄悄抬眸,看向慕临渊,隆昌帝将一位不舍女儿远嫁的慈父表演得淋漓尽致。
克日朗垂眸道:“皇帝陛下请宽心,即便公主和亲北狄,亦可还朝探亲,北狄一旦与大赢结为姻亲,王上便是陛下的女婿了,再没有比翁婿关系更有缘的了。古有昭君出塞,将汉文化传播深远,教化蛮夷之族,功在千秋万代,还请陛下割爱,成全北狄!”
慕临渊深深叹了口气,道:“此事朕会慎重考虑,今夜乃是除夕,不谈政事,咱们只管尽情饮酒,欣赏歌舞,使臣莫要见外,需得尽兴才好。”
克日朗不做纠缠,忙行礼道谢,重又坐下同身边的朝臣们举杯对饮。
就算是寻常人家嫁女儿,也没有提亲之人上门说一句就立马应允的,总要你来我往的来回磨蹭一番,以示女儿家的矜持与娇贵。
更何况,这是求娶公主和亲,乃国之大事,自然不是克日朗在夜宴上说一句便成的,是以,克日朗丝毫不急。
他是不急,陛下也不急,可有人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