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黄黑色相间道袍的道长,手持拂尘,须发皆白,眉眼中带着悲悯之色,很有些仙风道骨之感。
天清道长的身后跟着两位道童,三人迈步入凤仪宫。
刚迈过宫门,天清道长的脚步便猛地一顿,方才还平静柔和的眉眼,霎时凌厉,眉心紧拧,环顾四周,不知在看些什么。
慕燃拉着南星退到一旁,冲天清道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道:“道长请。”
天清道长冲着陈皇后的方向施了一礼,又对慕燃和南星行了一礼,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便开始绕着布置好的法坛走起了四方步,口中还念念有词。
南星带着点儿忐忑,又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位传闻中的天清道长。
没有想象中“跳大神”一般的手舞足蹈,也没有民间所说的什么“黑狗血”之类的东西。
天清道长只是一手结印,一手挥舞拂尘,脚下好似每迈一步,都有特定的章法方位,众人也听不清道长的口中在念些什么。
方才还晴空万里,暖阳高照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刮起一阵狂风。
狂风大作间,伴着阴风阵阵,就在这时,凤仪宫的前庭处,凭空冒出了三道身影。
吓得南星倒抽了一口冷气,脚下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慕燃及时扶住了她的腰肢,似将她护在怀里,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道:“卿卿别怕,你能瞧见他们,旁人是瞧不见的,你便也当瞧不见就好,别怕,我在这里。”
南星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抓住了慕燃的广袖,躲到他身后,看向庭院中的那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她曾经见过的。
北征途中的月圆之夜,她曾在度母河畔的密林中见过那个一身黑袍的人,用诡异的鞭子抽打慕燃。
此时,黑袍人的身边还多了俩人,三人都格外高大,身侧黑云滚滚,仿佛有无数魂灵在低语哀嚎。
那俩人,一黑一白,双手抄袖,微微低着头,神情动作竟格外的一致。
他们头戴高帽,一个帽书“天下太平”四个古朴大字,笔力遒劲,却透着一股子虚无缥缈的讽刺意味;另一个帽书“一生见财”,字体圆润,仿佛在昭示着凡人无尽的贪欲与算计。
三位只是单单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冷压迫感,空气中渐渐弥漫起肃杀与诡异。
南星眨巴眨巴大眼睛,这可真是青天白日活见鬼了啊!
那不就是话本子里提到过的黑白无常吗?
慕燃一早便同她说过,黑袍人不是“人”,何止不是人,这是鬼,还是大鬼!
鹰煞抖了抖黑袍广袖,冲着黑白无常行礼道:“下官见过七爷、八爷。”
谢必安抄着袖子,转了转脖颈,斜睨着慕燃和南星的方向,调侃道:“鹰煞,你之前回冥府说,那小丫头能瞧见你?看样她也能瞧见我们兄弟俩啊!”
范无咎面无表情,点点头,冷冷道:“吓得不轻。”
鹰煞勾了勾唇角,行礼的姿势都未改,点头道:“看样是如此。”
谢必安笑意更盛,挑眉问道:“孟婆可告诉你为何了?”
鹰煞抿了抿唇角,笑了笑,却不答。
谢必安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甚有些幸灾乐祸,“本官倒是很期待,这场赌局,孟婆是赢是输呢?这已是最后一世了,自会见分晓!”
鹰煞被孟婆耳提面命,不能说再多,只能尴尬地笑笑。
范无咎依旧面无表情,冷冷道:“时辰不早了。”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八爷甚是不解风情,来一趟人间,多转转嘛!难得遇见如此不知死活之人。”
说着,谢必安看了眼站在台阶之上,还佯装镇定,端足了仪态的陈皇后。
他们站得比较远,即便是慕燃也听不清他们在嘀咕些什么。
南星渐渐稳住心神,好奇地到处看,见庭院众人皆面色无异,好似当真瞧不见那三个“大鬼”。
谢必安饶有兴趣地绕着那法坛香案到处溜达,时而还凑到天清道长跟前瞧瞧,不安分得很。
天清道长微阖眼眸,脚下步伐稳健,依旧按照章法走着明暗八卦的方位。
倏然,天清道长脚下一顿,睁开眼眸,看向庭院中的某个方向。
旁人看不见,慕燃和南星却是瞧得真切,天清道长冲着鹰煞三人的方向施了一礼。
谢必安笑着调侃道:“这老道有点儿道行!”
范无咎依旧一张冰块脸,点头道:“看不见,但能感知到。”
鹰煞冲慕燃投去一个眼神,好似在表扬他干得不错。
一礼施完,天清道长直起腰身,手持拂尘,缓缓转身,轻声道:“坎位。”
跟着道长的那两名道童立马上前,精准地寻到了凤仪宫前庭的坎位。
那里种着一棵大槐树,道童们直接上手,在树下挖出了一个红布包。
见此情形,陈皇后和袁嬷嬷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浑身都在不受控的发抖。
道童捧着那红布包,走到天清道长的跟前。
天清道长亲手解开沾满了泥土的红布,其中裹着一颗圆圆的、小小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