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骨已呈黑色,空洞的眼窝里好似浸着无尽的哀怨。
身旁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南星也是心头一颤,更紧地握住了慕燃的广袖。
慕燃拍抚了两下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
天清道长沉叹一口气,面含悲悯,一手结印,念念有词,从怀中掏出一枚符纸,“啪”的一声拍在头骨的额上,沉声道:“开!”
旁人皆看不见之后的景象,唯有慕燃能看到。
随着道长的一声“开”,那头骨似被解开了封印,一道黑气从七窍中窜出,铺天盖地,直冲云霄,伴随着凄厉而尖锐的惨叫声,直震得人耳膜生疼。
慕燃极力忍耐,才能忍住面不改色,恍若未闻。
谢必安看着那股惨叫乱窜的黑气,伸出修长惨白的手,轻轻招了招,“来!”
黑气怨念极重,到处乱窜,无形无状,总也化不成人影。
范无咎冷着脸,挥了挥衣袖,沉声道:“现!”
只见,那缕黑气缓缓从半空中落下,落于地面,形成一道小小的、蜷缩着的孩童身影。
这一抹爽灵已被摧残得遍体鳞伤,残魂将散未散,缥缈模糊得快要化为青烟了。
谢必安叹了口气,道:“作孽呀!”
说着抖出袖中的缉魂锁,冲着孩童一甩,缉魂锁瞬间拷上了孩童的脖颈。
同时,范无咎的缉魂锁也已缠上了那孩童的腰。
谢必安将那孩童拉到眼前,端详了两眼,轻声道:“跟本官走吧!冥府中有糖吃,无人会再打你了。”
范无咎听着他这骗小孩的话,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谢必安看向鹰煞,含笑道:“我们兄弟的活儿干完了,红尘事便不归我们管了。鹰煞,你可回去告诉底下的鬼差,若再有此等失责之事,本官就捅到冥王那里,让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谢必安语调轻快,眼中带笑,似在与友人玩笑般,可冥府中人皆知,谢七爷从不开玩笑。
随着他的话音,黑云再起,黑白无常缉拿着孩童的身影渐渐消散在黑云之中。
鹰煞恭敬行礼,垂眸道:“恭送七爷、八爷。”
送走了黑白无常,鹰煞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慕燃的身后。
南星能感觉到他的靠近,只觉头皮发麻,浑身都僵硬了。
没办法不怕呀!这可是大鬼!
还有外人在,慕燃不便直接同鹰煞交谈,否则,让人看见他对着虚空说话,岂不是明日就要传出“九千岁也中邪”的传言了?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天清道长那里,慕燃揽紧了南星的腰肢,轻声道:“莫要吓唬她!”
鹰煞轻笑出声,在身后看着南星,调侃道:“小丫头,之前不就见过本官?当初不怕,如今反倒怕了?”
南星咽了口唾沫,废话!当初谁知道你是大鬼!
慕燃看向天清道长,微蹙眉心道:“她会如何?”
鹰煞知晓,他问的是陈皇后,幽冷的眸光瞥向早已花容失色,两腿打颤的陈皇后,鹰煞淡淡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逆天而行者必会遭受天道反噬,你们也不必费劲了,她的反噬很快会来。”
慕燃沉默了,始终看着天清道长。
道长将符纸贴到那头骨的额头处,又念念有词了许久,这才伸手将头骨捧了起来,从头骨中慢慢抽出了一个小小的玉像。
一尊白玉像,雕工不甚精致,很有些粗糙,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男子的模样,玉像的胸口正中刻着清晰的八字,正是当今圣上的生辰八字。
本该洁白无瑕的白玉,已被小鬼的怨气侵袭,染上了几缕黑气,那黑气如浸入了玉像之中,不是浮尘,也擦不掉,好似融入了其中,恰如凡人被欲念蒙蔽了双眼,再不复往日初心。
天清道长命道童拿来两尊赤金盒子,一个封住了头骨,一个封住了玉像。
万事毕,天清道长走向慕燃。
慕燃忙松开南星,冲天清道长行了一礼,恭敬道:“道长辛苦了。”
天清道长眉眼柔和,颔首道:“九千岁客气了,贫道只是尽己之责罢了。”
道长指了指一旁道童捧着的赤金盒子,温声道:“此物不便留在宫中,贫道会带回天元观,祛其煞气,愿这孩子早登极乐。”
“是,有劳道长。”
天清道长一手结印,冲慕燃颔首道:“无量天尊。”
转而,他远远地看向早已呆愣住的陈皇后,良久,轻声道:“善恶到头终有报,望皇后好自为之。”
***
天清道长于辰时末离开了宫闱,慕临渊在午时中便醒了过来。
彼时,南星正守在龙榻旁,眼巴巴地瞅着他。
慕临渊方一睁眼,稍有些迷蒙混沌,却是一眼对上南星那双明澈透亮的眼眸,其中担忧焦急清晰可见。
慕临渊眼眸微阖,未语先笑,哑声道:“卿卿吓坏了吧?”
南星眼眸一亮,急切道:“陛下醒了吗?感觉如何了?”
慕临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无妨,朕感觉尚可,朕睡了多久?”
南星心头微松,道:“陛下睡了两日了,上下人等都急坏了。”
慕临渊愣了愣,他只记得他下朝回来,便瞧见南星抱着一花瓶的菊花向他走来,紧接着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睁眼又瞧见南星,他以为他只是睡了一下下,没成想已是两日有余。
慕临渊揉捏着眉心,撑着床榻想要起身,南星忙将他扶起来,倚靠在迎枕上。
慕临渊浓眉紧拧,道:“发生了何事,朕到底怎么了?”
即便是力乏不兴,精神不济,也不该如此,慕临渊自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南星叹了口气,低声道:“九殿下就在外室同御医们商谈陛下的药方,卿卿让他进来,还是由他向陛下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