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看到她的睡颜,他的内心已不似上一回那般淡然,心随意动,他微微俯身靠近,在她的唇瓣上轻轻留下一吻,于她的睡梦中偷了个甜。
慕燃自然不能任由她在床榻边趴一夜,遂蹑手蹑脚地下了榻,将南星打横抱起,塞进了已被他睡暖的被窝里。
而他呢?便只能坐在她方才坐过的脚凳上,同她一般,趴在床边,守着她的睡颜,痴看到天明。
虽然床榻足够宽大,再睡两三人都不成问题,即便慕燃一道睡上去,也不会碍着南星什么事,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不是他慕燃多么有君子之风,而是他不忍亵渎她半分。
南星翻了个身,趴在软枕上,和慕燃脸对脸的说话,“陛下的身子如何了?近日你可有去过乾明殿?后宫娘娘们日日凑在那里,我也不便过去。”
提起正事,慕燃稍正了正神情,点头道:“近日我都在忙着处理内阁送来的诸多奏疏,若遇拿不定主意的,也会去乾明殿请教父皇。昨日去时,我看父皇脸色尚可,只是精神有些不济,御医院院判说,父皇总言自己头晕眼花,力乏不兴,但脉象却又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闻言,南星不解地蹙起眉心,“难不成……陛下在装病?”
慕燃摇了摇头,否认道:“一开始,我也以为父皇因着某些缘故称病,可后来便不如此想了,父皇在同我谈论政事时,会不自觉地睡着,这在往常是绝不可能的。”
南星的眉心渐渐拧紧,心头疑窦丛生。
她顶着西州和亲公主的名头入东州已是一年有余了,自打她来了东州大赢,便时常出入乾明殿,算是和慕临渊极为亲近之人了。
往日里,南星在乾明殿伴驾,也是常见慕临渊处理政务。
作为帝王而言,慕临渊是个极为勤勉的君主,称得上一句焚膏继晷,宵衣旰食,当日上呈的奏疏,大多无有延后批阅的,更不会为了偷闲玩乐,而耽误了政务。
换言之,慕临渊是位极为重权的皇帝,唯有将皇权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掌控大局,他才能安心。
如此心性之人,会将大权暂时交由太子或是皇子,也只是一时的,不可能长久如此。
思及此,南星问道:“陛下自己如何说?难不成要你一直代理政务?”
慕燃叹了口气,道:“父皇只说提不起精神,总是感觉困乏疲累得很,说起监国理政,便生太子殿下的气,闹得我都不敢在他眼前多说了。”
慕燃夹在当中,也是为难。
这俩人,一个是兄长,一个是父亲,他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
南星垂下眼眸,心头思量着,难不成慕临渊如今的种种不适,是因着香茶的缘故?
这不可能啊!
香茶是什么,如何生效,又是怎样的效用,没人比南星更清楚了。
她不认为,香茶会令人耗气损神,那么,慕临渊是怎么了?
慕燃见南星有些微出神,以为她在担忧慕临渊,含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宽慰道:“别担心,御医院说无甚大碍,想来便是无事,许是父皇年岁大了,身体不似从前一般,却还总觉得自己正值壮年,这一路北征,确实是累了,缓缓便好了吧!”
对上慕燃温柔的眉眼,南星的心底泛起层层的愧疚。
她受师父之命给慕临渊下了香茶,虽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可那香茶到底也不是延年益寿的补药啊!
慕临渊是慕燃的亲生父亲,而她,在坑害他的父亲!
一边是玉星宫,一边是慕燃,南星头一回感受到了纠结与矛盾,拼命地拉扯撕裂着她那颗本该冷硬凉薄的心。
昨夜的甜蜜温馨,在这一刻打了折扣,如明珠蒙上了一层尘埃,再不能闪耀得令人心生欢喜。
南星深吸一口气,躲开慕燃灼热的眼神,垂眸问道:“沈梨昨夜为何那样做?”
提起这茬,慕燃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她说……沈大人要将她送入老八府中,她不愿,所以……”
闻言,南星挑了挑眉梢,调侃道:“所以,她便想和九千岁生米煮成熟饭,入这上阳宫?”
慕燃立马赌咒发誓道:“我发誓,我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南星撇撇嘴,趴到软枕上,嘟囔道:“九千岁君心似铁,竟如此不解风情,平白辜负了人家姑娘一片痴心。”
听着这酸溜溜的语气,慕燃笑眯了眼,竟是难得的欢喜,凑到南星跟前,低声问道:“星儿,你……在吃醋吗?”
南星将头一扭,哼唧道:“我不愿吃饺子,我饿了!”
说罢,她利落地翻身而起,扯了扯身上皱成了酱菜的衣袍,手忙脚乱的爬下了床榻,甚是有些仓皇而逃的意味。
慕燃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宠溺纵容的笑意看着她跑去洗漱的背影。
暖阳当空,柔柔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内寝,浮尘在阳光中飞舞。
慕燃撑着床榻边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脚,看着窗外的暖阳,只觉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昨夜,是上阳宫最好的一个夜晚。
不再冷清,不再孤寂。
今晨,是上阳宫最美的一个清晨。
闲话两三句,晨起半盏茶,人生不过如此,只要心意相通之人,就在眼前,就在身边,任凭巨浪滔天,亦可同舟共济。
只因有她在,他可以期待每一个黎明,每一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