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他结识了沈泰,又私下里相谈几番后,顾亦西便认定,沈泰与他是同道中人!
“老师,您今夜去拜见了八殿下?”
沈泰点点头,抿了口参茶,眉目柔和道:“这么晚了,你怎地跑来了?”
顾亦西有些抱歉道:“这么晚叨扰老师了,是学生之过。”
沈泰摆摆手,道:“无妨,是有何疑惑不解?”
不必顾亦西说,他自明白。
顾亦西忙点点头,问道:“老师,学生不甚明白,您此前让我去说服镇国公投靠大皇子,可您明知大皇子并非陛下血脉,曹靖如何会当真站队大皇子?”
沈泰摇摇头,道:“这个,老夫也不甚清楚,其实,当时让你去劝说曹靖,只是冒险一试,没成想,曹靖当真将大皇子救出了诏狱,送离了东都。”
其中内情,曹靖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到处宣扬,毕竟事涉他的隐痛,旁人自是不知的。
“不过……”沈泰笑道:“无需纠结过程,结果是咱们想要的,足矣。”
这下顾亦西更不懂了,拧眉问道:“学生愚钝,大皇子已离开了东都,等同于被陛下赶出了权力中心,再想回来怕是难了!难不成……老师觉得,曹靖会助大皇子……谋反?”
最后二字,顾亦西说得很轻,在静谧的书房中,都有些听不清。
沈泰笑了笑,摇头道:“即便曹靖豁得出去,此事也是不成的。”
“为何?大皇子乃荣亲王血脉,当初嘉兴王的遗诏明言传位于荣亲王,大皇子若打着‘匡扶正统’的旗号,便占了大义,如今,这可谓是朝中人尽皆知之事了。”
荣亲王便是慕临江,当年慕临渊登基后,表彰有功之臣,顺手封了大哥和三弟亲王的尊位。
人都死了,再多的追封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面子情。
沈泰忍俊不禁,耐心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些,想法单纯!”
他起身在书房中踱步,缓缓道:“你可知嘉兴王从未做过皇帝?当年那场攻城之战后,嘉兴王立时便病倒了,对外宣称是因着痛失爱子,加之长期征战,年老体弱,精神不济,一直到天下初定,嘉兴王都未离开过病榻,更没有熬到登基称帝的那一日。
“嘉兴王未真的登上过皇位,又何来传位诏书?所谓‘诏书’,不过是一纸遗书罢了,朝中有人说当今陛下‘窃权矫诏’,实属牵强附会,无稽之谈,既无‘诏书’,又何谈‘矫诏’?”
顾亦西慢慢拧起了眉心,暗自琢磨着。
沈泰笑了笑,继续道:“即便咱们不说那诏书如何,单说大皇子身世之事。如今众臣皆知他乃荣亲王血脉,可那又如何?”
沈泰立于窗边,望向夜色中的庭院,淡淡道:“当今登基二十余载,如今朝局稳定,天下太平,无论是旧世族还是新贵,皆有自己稳定的利益。若大皇子当真推翻了陛下,登基称帝,你觉得他还会延续当今的政治策略吗?”
顾亦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若是有人杀了他的父亲,夺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必得将此人赶尽杀绝,不留一丝痕迹方可罢休,此乃人之常情。
这下,顾亦西明白了,大皇子此事打从根儿上就不能成,只因一旦他登基,朝中势力势必重新洗牌,世家大族的利益会受损,新贵也逃不掉。
曾经稳居朝中至关重要位置的众臣,已成慕临渊之心腹,慕川又怎会继续重用?
人都是贪恋权势的,手握权柄多年,任谁肯轻易撒手?即便为保各家族利益,众朝臣们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慕川起势。
毕竟,任凭一个帝王再有能力,再文韬武略,也不能孤军奋战,总需有人扶持,有人拥护。
二十多年前的是非对错,没有人在意,他们在意的是家族的长久兴盛,是手中握着的利益,更是保全他们利益的上位者。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老师为何将曹靖推到了大皇子那边?”
顾亦西心下不解,镇国公在朝中的势力不可小觑,这不是将一员猛将推给了慕川吗?
沈泰笑了笑,道:“正是因为镇国公位高权重,功高震主,才不可不防啊!日后任凭哪位皇子登基,镇国公的地位都无可撼动,是以,不如让他自己倒了的好,老夫怎能让他成为两朝元老呢!?”
顾亦西了然地点点头,起身抖了抖广袖,长揖到地,恭敬道:“学生受教了,老师高瞻远瞩,算无遗策!”
沈泰负手而立,回身看向顾亦西,道:“东风,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慢慢走吧!总能瞧见不一样的风景!”
“是,学生定追随老师,风雨同舟!”
沈泰眼角的笑意不变,暗藏着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道经验,心中却在思量着今夜八殿慕昊的话——
【本殿要的可不是审时度势,待价而沽,本殿要的,是肝脑涂地,孤注一掷!】
该如何“肝脑涂地,孤注一掷”的表忠心呢?
沈泰微眯眼眸,心下已有思量和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