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脑袋抵在他的胸膛上,即便是哭都不敢放声的南星,慕燃心底微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温声道:“无论何时,我都在这里。”
不会背弃你,不会欺骗你,更不会扔下你一个人。
真心,容不得一丝杂质,无论在任何感情里。
不知哭了多久,南星觉得哭出来,心里轻松了许多,可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从未在外人眼前如此失态,或者说,如此袒露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她慢慢抬起小脑袋,一双美眸经过泪水的冲刷,尤显明澈透亮,熠熠生辉,只不过红红肿肿的,甚是惹人怜爱。
慕燃看着她哭得连小鼻头都红了,心下软成一片,温言道:“饿了吧?我一直用炭炉温着粥,你稍稍用一点,把药喝了,抓紧时间歇一会儿,天亮后,父皇必是要寻你的,莫要让他看出什么不妥。”
南星乖乖点头应下,去到屏风后换下了那身夜行衣,吃了粥又喝了药,困意便滚滚而来。
慕燃一直看着她安然睡下了,才轻轻退出了船舱。
***
御驾在此处流域停靠休整了两日,南星已经好多了。
随行御医在慕临渊无时无刻的询问下,更是紧张南星,几乎半日便要来诊一回脉,车轱辘话来回的叮嘱,南星的耳朵都要生出茧子了。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斗宿那一掌伤她到什么程度,她也心中有数,只是咳几日血而已,实在无甚大碍。
这一日入了夜,南星在船舱中闷得很,便走上了甲板放风。
禁军们在岸边扎营巡防,燃起一堆堆的篝火,慕临渊正独自一人,站在一处临水边,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星站在甲板上,远远看了他良久,终是走下了船,向那处走去。
慕临渊听到脚步声,微微偏头看过来,看清南星时,他眼中染上笑意,道:“卿卿怎么出来了?”
南星甜甜一笑,“船舱中闷得很,不及外面舒爽。”
时值盛夏,有山有水的地方自然格外宜人。
慕临渊点点头,关切道:“卿卿受苦了,此番卿卿救驾有功,待回东都,朕定要论功行赏!”
南星抿唇一笑,“卿卿又无需博功名利禄,替陛下挡下那一击,只是本能之举,没想过什么赏赐。”
慕临渊沉叹一口气,又望向度母河的远方,暗夜中,他的目光略显悲伤与苍凉。
南星看着他,轻声问道:“陛下在想贵妃娘娘吗?”
此处无外人,连巡防的禁军也只是远远地守着,不敢上前叨扰。
唯有水光山色沉入了暗夜,连度母河的水都显得格外沉静。
这样的环境,似是能让人敞开心扉,面对内心最真实的感觉。
慕临渊的唇边浮起一抹苦笑,叹息道:“这两日,朕一直在想,朕是不是当真错了。错把她强留在身边,错将她的顺从当成了欢喜,错以为,二十多年了,她总能放下过往的一切,原来竟是朕的错觉,她说的没错,即便朕忘了,她也不会忘。”
这话南星当真不知要如何接,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可是人啊,总要撞得头破血流,才会叹一句“早知今日”吧!
如果再给慕临渊一次机会,南星想,他依然会将萧岚强留在身边,不顾她的意愿。
帝王之爱便是如此的霸道、强硬,也是如此的不容抗拒,在慕临渊的信条里,没有成全之说。
“卿卿,你说她……如今是快乐的吗?”
南星抬眸看向慕临渊,他依旧负手而立,遥望度母河,好似能看到萧岚乘坐的那道木筏,渐渐漂远。
在夜色的掩映下,此刻这位苍老的帝王是脆弱的,是柔软的,更是感性的。
南星相信,他对萧岚有一份真情,可惜,错了相遇的时机,更错了付出的方式,一步错步步错,两个人竟是错了这么多年。
南星想了想,轻声道:“陛下不会有错。”
闻言,慕临渊愣了愣,转头看向南星。
那双明媚澄澈的眉眼中荡漾着度母河的水光,此刻正看向他,赤诚又坦荡。
慕临渊恍然想起,他的卿卿曾在淮水畔,对他说过——
【爹爹,不要回头……】
是啊,不要回头,逝去的一切已随风而去,烟消云散。
离开的人也不可能再回来,他需得一直向前走!
纠结过往的对错毫无意义,权力之巅伴随着的是极致的孤独,他是帝王,而帝王,不会有错!
在如此夜色中,看着南星,好似当真看到了他的卿卿,长大了的卿卿。
慕临渊垂眸一笑,拍了拍南星的小脑袋,点头道:“朕明白了!卿卿是一朵解语花,开解朕心之烦乱,如一语惊醒梦中人,醍醐灌顶。”
南星笑了笑,同慕临渊一道看向深夜的度母河。
今夜有极好的月光,圆月当空,洒下清辉万丈,映照如琉璃镜一般的河面缀满了碎银,波光粼粼。
南星欣赏着月光,微微勾起唇角,今夜的月亮当真又大又圆。
圆月?!
南星心头猛地一“咯噔”,今天是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