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甚明了的事,如今都清楚了。
缘何慕川会有玉星宫的独门剧毒“弑神”,缘何慕川被押入诏狱,玉星宫会传令营救他。
只因他是慕临江唯一的血脉,而当年,慕临江以命相救,承天自然要保下大哥这丝血脉,令其不被慕临渊暗害。
看到慕川的背后之人竟是本该早死了的慕临潇,慕临渊意外又不算意外。
只是他想得更多些,不知如今的慕临潇手中有多少底牌,又是何身份,慕川同其勾结了多久,贪墨军需是否也是慕临潇授意?
两厢静默中,慕川冲承天道:“三叔,他逼死了我母亲!”
承天自然看到了对面船只甲板上,萧岚的尸身,心底轻叹,抬了抬手,示意慕川稍安勿躁。
承天依旧一身清风朗月的气度,淡淡道:“二哥,川儿思母心切,方有今日之举,如今实在是闹得难看,二哥不妨高抬贵手,让川儿亲自为他母亲下葬吧,也算全了一份孝心。”
承天的话说得不咸不淡,既无恳求亦无敬意,好似当真在同自己的二哥说着家长里短,丝毫没有面对帝王的觉悟。
慕临渊淡淡一笑,朗声道:“朕,乃大赢之主,她是大赢的萧贵妃,自然要以贵妃之礼下葬。慕川是乱臣贼子,有何身份同朕讨价还价?尔等若束手就擒,朕可网开一面。”
闻言,慕川当即暴起,恨不得拼上一切,立马将慕临渊斩杀于此,却被一旁的玄武生生摁住了。
承天轻笑出声,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垂眸拨弄着自己的衣袍下摆,淡然道:“乱臣贼子?慕临渊,我看你是皇帝做太久了,竟忘了自己的皇位是如何而来的,要论‘谋逆犯上,弑君杀父’,这世间还有人比你做得更狠绝吗?”
承天微撩浓睫,直直地看向慕临渊。
他分明是个残废,只能坐于轮椅中,连站都站不起来,可不知为何,对上承天的目光,慕临渊莫名地感到心虚。
是了,慕临渊之恐惧源自心底深处的愧疚与亏欠,眼前之人是二十年前攻城之战唯一的幸存者,是亲身经历、亲眼得见、最为知晓内情之人,甚至比萧岚、比曹靖,知晓得都更为真切详尽。
面对承天,慕临渊就像面对曾经那个不堪的自己,看到的都是不愿回首的过往。
人之劣根性,会毫不犹豫地掩藏抹杀那些过往,甚至于是过往的人。
就如此刻,面对承天不留情面的嘲讽,慕临渊只想即刻斩杀眼前人,包括慕川。
两厢对峙,虽无一人擅动,气氛却比之方才刀剑相向,还要紧绷压抑。
慕川有些迫不及待道:“三叔,杀了他!大军已北上,慕临渊独自在此,所带人马不多,我们有胜算!”
承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他只有眼前这些禁军吗?”
心底轻叹,承天摇了摇头,慕川还是太年轻了,以他对慕临渊的了解,老谋深算如他,又做了这么多年的帝王,面对边境地带未知的一切,慕临渊怎会让自己毫无准备地深入险境?
若不出所料,不远处便有伏兵,只需慕临渊一声令下,便可将他们围剿。
要一招制敌,便要出其不意!
承天打了个响指,一道身影腾空而起,速度快到众人只能瞧见一道黑色的残影。
南星却是心头猛地一跳,看着那道快如闪电的残影,遍体生寒。
来人如一只身姿矫健的飞燕,自慕川那方的船头凌空飞跃至这方,广袖猛地一挥。
禁军们都未看清此人的容貌,便被击退了一波防守,直接被震飞出去数丈远,更有甚者,直接被打落水中。
那道残影轻巧落于船栏一角,仅单足的足尖轻轻点着围栏边缘,便稳如泰山,可见轻功已近化境。
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甚至遮住了半边容貌,只余一双凌厉的丹凤眼,在斗笠的暗影下,冷冷地看着一众人等。
南星深吸一口气,此人正是玄武座下七宿之一——斗宿。
斗宿乃北方玄武之首宿,形状如斗,为天子之星,天子不可轻侮,是为“天庙”,主大凶。
慕临渊同样能感觉到此人身手之不凡,他眼眸一沉,冷冷道:“杀无赦。”
禁军们一拥而上,斗宿未见一丝惊慌,面对道道利刃闪烁的寒光,他的手上甚至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待到禁军们围拢而来,斗宿衣袍一抖,残影掠过一个禁军的头顶,还不待那禁军反应过来,后背心已被扎透!
那禁军猛地一僵,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前胸,便见从后至前扎透了自己的,竟是一截袖口的布料?!
南星眼眸暗暗一沉,此乃斗宿的独门绝技——束湿成棍。
以至柔克至坚,即便无形若水,柔软似纱,只要内力至于其上,亦能快如箭矢,利如刀刃。
看似无凶器在手,可万物皆为凶器,杀人于瞬息之间!
斗宿那双丹凤眼中,无一丝波动,甚至连气息都不见分毫起伏,转瞬间已徒手掏了两名禁军的心!
面对如此血腥凌厉的杀人技,连一向无畏的禁军都有些心生怯意,步伐不自觉地后退。
斗宿瞅准时机,凌空而起,直冲慕临渊而去!
南星心下一惊,一把推开近前的慕燃,扑身挡在了慕临渊跟前。
“卿卿!!”
时光好似都慢了下来,只一息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南星能清楚地看到斗宿那双丹凤眼中,有一丝笑意闪过。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掌拍至南星的胸口。
南星不能有任何反击之举,只能生生扛下这一掌,只觉瞬间气血翻涌,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方才还镇定自若的慕临渊,立马慌了神,忙抱住了南星,紧张道:“卿卿,你如何了?来人,传御医!”
南星心口剧痛,连呼吸都窒住了。
可也只是痛而已,她明白,斗宿虚晃一招,只为乱了他们的阵脚,并非当真要伤她,否则,若是斗宿十成十的一掌,她必得五脏俱裂,暴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