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接到了天香阁的紧急传令。
上回,师父来东都时,南星拖了几日才得到信儿。
此后,她怕若遇紧急事态,未能及时得知,而错失最好的时机,是以便同天香阁的刘掌柜商量着,研究出了一个急事联络的方式。
刘掌柜在河神庙的供香中添加了一味香料,此香燃时会冒出极淡的红烟。
若有事,刘掌柜便通知行悟,行悟便在某一日,让前来进项祈福的百姓们都燃这种特殊的香,燃得多了,整个河神庙的上空都会笼罩一层淡淡的红云。
若不留意,也不会被人发现。
当然了,得选清朗无风的日子方可。
南星寻了一夜,潜出了宫闱。
她肩上的伤还未完全好,凫水有些吃力,倒不至于溺水,但总归有些迟缓。
可事态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待到南星赶来天香阁,一张小脸儿已是惨白一片。
刘掌柜忙将她迎进屋中,担忧道:“姑娘可还好?身上的伤还未好全,此番当真是难为姑娘了。”
南星摇摇头,不在意道:“行悟的药很好,我已感觉好多了,只是自后宫中凫水至护城河,还是有些勉强。”
“姑娘要不要换身干净的衣衫?以免着凉了啊!”
南星谢绝道:“反正回去还是会湿,罢了,说正事吧!发生了何事,怎会如此急?”
刘掌柜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南星,道:“若不是急事,我等也不敢在这时候叨扰姑娘养伤,之前姑娘身中剧毒,已然让我等忧心不已了。”
南星展开字条,只见其上只有四个字——
营救慕川。
南星不解地拧起了眉心,下意识道:“为何?!”
刘掌柜苦笑两声,他们只管听命行事,上峰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一个合格的细作,从不问缘由,只要结果。
纵观整个玉星宫,估计也就只有南星敢问一句“为何”了吧!
南星拧眉沉思着,之前她从行悟口中得知,她所中之毒名曰“弑神”,出自玉星宫。
当时,南星便怀疑大皇子慕川同玉星宫有什么关联。
如今,这种猜疑更加确定。
只是如今这关头,慕川人在诏狱中,那可是锦衣卫的地盘,如何营救?
仅凭玉星宫中的人吗?
需知,玉星宫安插进东州大赢的细作是不少,也已经年之久。
他们每一个人取得身份户籍,经营自己的关系网,立门立户,都非一日之功。有些细作,一生都不会动,动一次便是一生。
若为了救一个人,而让所有的钉子都暴露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刘掌柜自然也在想这个问题,为难道:“姑娘,想从锦衣卫手中抢人,需得有豁出一切的觉悟,而我们能动的人手实在有限,您看这……”
他也是拿不准主意了,才会在此时急着联系南星。
南星坐于桌案旁,手中捏着那张字条,烛光幽微,随风轻摆,光影笼罩在她苍白的娇颜上,时明时暗。
良久,她长舒一口气,道:“此事,不用我们玉星宫的人手。”
“不用?那怎么营救慕川?”
南星嫣然一笑,“有一人可用,而此一人,足矣。”
刘掌柜迫不及待地问道:“敢问是何人?”
“镇国公,曹靖!”
***
自从华容郡主曹月容死后,镇国公府的日子都不能用凄风楚雨来形容,那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曹夫人经历一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女之痛,日夜以泪洗面,明知何人为罪魁祸首,却无力为女儿报仇,悲伤愤恨交织之下,神智都有些不清了。
时而到处跑着喊“容儿”,时而骂骂咧咧喊打喊杀,时而坐在廊下发呆,对着虚空自言自语,又哭又笑。
起先,曹靖只以为她是太过想念曹月容,待过些时日便好了。
可有一日,下人们一时没留意,曹夫人独自跑到了街上,甚至失手伤了人,差点被人告到官府去。
曹靖找来郎中,郎中一番诊治后确认——曹夫人得了失心疯。
一个疯妇,自然不能再担任当家主母之责,执掌中馈。
但曹靖还算有点儿良心,并未将曹夫人休弃回娘家,只是将她软禁在了主院中,命下人们悉心照料,莫要让她再跑出来,因失智而错手伤人。
镇国公府后宅中馈便落入了妾室手中,纵观整个东都城中的世家门庭,也算是独一份了。
世家大族之间交际聚会时,常有贵妇们凑在一起,暗自议论:镇国公不愧是武将出身,对规矩礼教如此大而化之,以妾为妻,还好他无后,否则,谁人或嫁或娶了镇国公府的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甚至,更有人传言,曹夫人之所以得了失心疯,是因后院妾室给她下了药,在爱女过世的打击之下,这才病来如山倒。
也有人说,这是曹夫人和曹月容往日里张扬跋扈的报应,曹夫人是如何压榨妾室姨娘的,众夫人皆有耳闻,如今报应终是来了。
真相到底为何,世人自有评说。
曹靖顾不上料理后宅那些女人之事,府中被曹夫人闹腾得不太平,朝中暗查曹月容之死的真相又屡屡受挫,曹靖简直是焦头烂额,没一件顺心的事。
日子过得不顺心,人自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