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燃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晚辈今日来访,是有事想要求叔公。”
慕长风心里明镜一样,可嘴上只道:“九千岁不必客气,有事但说无妨。”
慕燃又拱了拱手,道:“晚辈想要探望一下大哥,还望叔公行个方便。”
慕长风面露难色,“这……”
慕燃有些着急地问道:“叔公是有何不便吗?虽说大哥被关入宗正寺候审,可父皇并未下旨不允探望,晚辈只想看看大哥如今境况如何,还请叔公成全。”
慕长风双手交织,不自觉地揉搓着,有些不安道:“陛下是未有明旨不允探望,可是吧……九千岁也知,此番兹事体大,本与九千岁无关,你又何必蹚这浑水呢?陛下一向偏疼九千岁,九千岁莫要拿圣宠去挑战陛下的底线啊!”
以慕长风的立场来看,皇室出了此等事,嫡亲皇子们那是有多远就该躲多远的。
这可是意图谋反的罪过啊!谁敢随意沾染,就算圣宠优渥如九千岁,也不敢说一句能保下慕川的话啊!
没见吗?慕川被押送宗正寺候审的旨意已有两日了,到此刻为止,也只有一个慕燃上门来,其余皇子纷纷龟缩着不出头。
谁也不聋不瞎不傻,这是识时务!
慕燃却不赞同地摇摇头,道:“叔公,我同大哥有手足之情,兄弟之间不能讲权衡利弊,审时度势,没地伤了兄弟情谊。燃还记得,小时候大哥是如何训导于我的,大哥曾教我读书,陪我习武,不能因为兄弟们都长大了,就连过往之情分都忘了。”
看着慕燃认真又真诚的眼神,慕长风心中不免有些动容。
皇室之中,何曾有过真情呢?
可皇室之中,为何不能有真情呢!
慕长风有些犹豫,端起茶盏,以撇茶叶沫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纠结。
他略带飘忽的眼神,被慕燃精准捕捉,他低声问道:“叔公,可是有什么难处?难道……大哥在这里有何不好?”
一时之间,慕燃想得多,莫不是慕川一朝受挫,一时想不开了?
人之心绪牵连五脏六腑,一旦心绪郁结,精气神儿散了,人很快就垮了。
难不成大哥受不住打击,是病了还是伤了?
否则,他只是想要入内探望一二,慕长风不至于如此三推四阻,即便是卖他这九千岁一个人情,也该行这个方便。
慕长风未抬眸,只专心撇着茶叶沫,公事房外人来人往,耳畔都是宗正寺任职之人,来去匆匆的脚步声。
稍过片刻后,待到门口无人经过了,慕长风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不瞒九千岁,大殿下压根没有送来宗正寺。”
慕燃愣了愣,“您说什么?”
慕长风长叹一声,苍老的眼眸中尽是惋惜,哑声道:“大殿下并不在宗正寺,虽陛下旨意如此,可老朽没有真的接管大殿下。”
慕燃眉心紧拧,心中浮起不安,急声问道:“叔公可知,大哥如今被关何处?”
慕长风看了眼公事房门外,微微凑近慕燃,低声道:“事发当日,大殿下就被锦衣卫直接带走了,关押入北镇抚司的诏狱。”
“轰”的一声,慕燃只觉有什么在脑中炸响。
皇室子弟,就算是谋反大罪,顶多入宗正寺,终身圈禁。
不入三法司,是因着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都审不了皇子,这也是为何会有宗正寺,为何历届宗正皆为宗亲中德高望重之人担任的理由。
辈分和血亲有时也能压一压人。
可是如今,慕川竟直接被押送去了诏狱!
连三法司都不入的皇子,竟直接进了诏狱?
何其荒唐!
锦衣卫分南镇抚司与北镇抚司。
南镇抚司掌日常事务,巡查缉拿。
而北镇抚司只管一件事,便是诏狱,掌刑讯逼供!
慕川还未被论罪,父皇怎可如此行事?
看着慕燃因震惊、意外、激愤而渐渐泛红的眼眶,慕长风忙劝道:“九千岁可千万冷静些,此乃陛下之暗谕,仅聂指挥使知晓,老朽也是打听了许久才得知的。为今之计,只能等锦衣卫的调查结果,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啊!”
慕燃舒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向慕长风,“多谢叔公告知。”
慕长风叹了口气,无不惋惜道:“老朽知晓你们兄弟情深,可是事已至此,九千岁也只能等,想来聂指挥使同你们一道长大,总会顾念几分旧情,不会太过苛待大殿下的。”
听着慕长风的好心劝慰,慕燃丝毫不觉轻松。
锦衣卫的调查结果,只会是父皇想要的,而如今,可谓铁证如山。
大皇子府中的暗道,以及那一地室的金银,是如何都说不清的。
慕川已入诏狱,不被扒层皮,是铁定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