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么大的事，慕燃和南星也不能悠闲的“散心”了，两人择日回到了宫中。

南星回逍遥台稍事休息，收拾更衣，又在白芷的叮嘱下换了药，一切妥当无误后，去了乾明殿。

还未至乾明殿，便听大敞的殿门中传出慕临渊浑厚的怒吼声：

“一群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都给朕滚！滚出去！！”

“啪……”

怒吼声伴随瓷器碎裂之声，还未进殿，都能感受到龙之震怒，似要将整座乾明殿都燃起来了一般。

付寿春带着一众小内监灰溜溜地滚出了乾明殿。

伺候了陛下二十年的老内监，本是见惯了风雨，经验丰富，这几日也有些吃不消了。

先是大皇子府中出了事，紧接着，萧贵妃又来同陛下大闹了一场，触及了那些个陈年往事，这几日，陛下情绪不稳，喜怒无常，极易发火。

有时，上一刻还在同朝臣们平心静气地说着话，下一刻便能摔了奏疏，将朝臣们都赶出去，就连付寿春都不知该如何伺候了。

这两日，陛下骂完了御膳房骂茶水司，骂完了千牛卫骂锦衣卫，轮番骂，近前之人就没有不挨骂的！

您瞧，方才只是茶水温度不太合适，陛下就发了大火，砸了杯子不算，还要将那沏茶的小内监拖出去打死。

这可真是……

付寿春一脸愁容，唉声叹气，抬手擦着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抬眸便瞧见了款款而至的南星。

老内监微微一怔，遂忙上前躬身道：“公主回来了？”

南星点点头，道：“付公公辛苦了。”

付寿春苦笑两声，道：“公主，您还是先回去吧！这几日，陛下心情不好，没问到公主，老奴不会多嘴的，您还是……”

他稍稍看了眼大殿内，低声道：“您还是别往跟前凑，以免惹火上身。”

南星感激地一笑，道：“我还是去茶水司为陛下亲自斟杯茶吧，一会儿劳烦付公公送进去，既然陛下忙着，我就不去叨扰了，一会儿便自回逍遥台了。”

付寿春思量了片刻，陛下时常夸赞公主的手艺好，茶水最合陛下心意，若是有公主给陛下斟杯茶，虽说不能“一醉解千愁”，但若能让陛下平一平肝火，也是好的，否则，老内监也要扛不住了。

南星迈步入茶水司，从选茶到烧水，都亲力亲为，动作不疾不徐，面色平静自然。

一手敛广袖，一手细细地拨弄着炭炉中的火，南星羽睫低垂，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所谓香茶，是取她的心头血入药、入酒、入茶皆可，连饮七七四十九天，药性方成。

香茶不会直接致死，切忌大喜大怒、大悲大恸等所有巨大的情绪起伏，会致使心脉受损，理智不受控制，表现与寻常时日大相径庭。

身为帝王，理该喜怒不形于色，不被私情私欲所左右，永远理智而客观的纵观全局，运筹帷幄，一旦理智尽失，便极易做出错误的抉择。

寻常凡人，走错一步，可能只是吃点儿亏、受些挫折、学些教训。

可一国之君错了一步，付出的代价许是要用整个王朝去承担。

与其说，是香茶让一个常年英明的帝王失了理智，不如说，如今的慕临渊才是真实的慕临渊，是被香茶褪去了伪装的慕临渊。

他本就是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是残忍的、是暴虐的。

南星素手垫着帕巾，拎起炭炉上的小铜壶，细细地往茶盏中注入热水。

热水激起茶香阵阵，水汽氤氲中，她针尖入指端，一滴心头血悄然滴入了茶盏，瞬间消融于碧绿的茶汤中。

香茶最致命的，并非上述之功效，而是，此茶，会成瘾！

***

将南星送回宫后，慕燃未回上阳宫，马不停蹄的去了宗正寺。

如今的宗正名为慕长风，虽然论辈分是慕临渊的叔父，可他并非嫡系，也非前朝废帝的嫡系，是慕临渊登基后，从一众宗室中扒拉出来一位被边缘化的宗亲。

之所以任命慕长风为宗正寺宗正，只因他年岁最长，已年过六旬，且一向是个和善老实、安分守己的性子。

不同于历朝历代，宗亲可制衡帝王，在大赢，宗正寺就是个摆设，最起码，在隆昌年间，无有宗亲敢对慕临渊指手画脚。

也许，再传几代，待到慕临渊的儿子、孙子登基，宗亲们的地位会有所提高，手中的权柄也会渐渐加重，但就目前而言，宗亲们在慕临渊的面前，只能加紧尾巴做人。

这位可是推翻了废帝，一路由南向北，打到了东都城，最终登基称帝，君临天下，想想废帝的嫡系血亲们都是什么下场，谁人也不想试试自己的脖子有多硬。

听闻慕燃来了，慕长风忙迎了出来。

慕燃恭敬地行了一礼，客气道：“见过叔公。”

慕长风忙回了半礼，和蔼地笑道：“九千岁客气了。”

皇子们客气，唤他一声“叔公”，慕长风可不敢倚老卖老的忘了本分。

他这“叔公”，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

慕长风迎着慕燃入了宗正寺的公事房，命人上了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