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慕燃,眼前人非同小可,并非什么刺客贼人之流,那周身的气韵绝非寻常人可比。
步千丞抬眸直视着慕燃,肃声道:“还请殿下移步,东直门外停了辆马车,殿下见了车中人,便知分晓。”
慕燃微蹙眉心,心下狐疑。
任凭谁大半夜的被扰了清梦,心情都不会好。更何况,此人擅闯上阳宫,还和他的贴身侍卫打了起来,也就是慕燃沉得住气,若换作旁人,早叫嚷着将夜巡的禁军招呼来了。
更诡异的是,来人大半夜的邀九千岁出宫,这是做什么?
若是有人求见,又是何人这么大的颜面?
还不待慕燃开口,孟湛已急道:“殿下不可!此人来路不明,夜闯宫禁,当立即拿下严审!”
步千丞好似没听到孟湛的话,只直直地凝视着慕燃,在等他的答复。
慕燃垂眸思量片刻,问道:“本殿凭何相信你?”
步千丞心下不是不焦急,可他一向性子稳得住,想到晕厥在他怀中的南星,他直截了当道:“在下出自圣鸣山!”
闻言,慕燃眼神一凛,心下骇然。
他可以不熟悉玉星宫,却不能不知圣鸣山。
那里曾出过一代国师,结束了中原大地百年战乱,平定天下,开创盛世。
圣鸣山隐退江湖多年,相传门下弟子个个都是不世出之英才豪杰。
更重要的是,圣鸣山现世,必有其因!
来不及多思,慕燃点头道:“还请阁下带路!”
这位步千丞深夜来访,定有急事,出于对圣鸣山的信任,这一趟,慕燃都不得不去。
见慕燃没二话,步千丞的心头微松,他不怕九千岁不信他,他能耗得起,可那小丫头却等不起!
出宫时,有上阳宫马车开道,步千丞自然不必“来无影,去无踪”。
即便早已过了下钥的时辰,可上阳宫有直通外宫门的通道,只要过了守门禁军的盘查即可。
一路顺利行至东直门,一眼便瞧见了步千丞所说的马车。
那是辆甚不起眼的灰棚马车,车行中随处可见,此刻正静悄悄的停在夜色中。
慕燃正欲上前,孟湛警惕道:“殿下小心,还是属下先去看看吧?”
“无妨。”慕燃摆摆手,亲自上前撩起了车帘。
他都跟着人家出宫了,现在才防备是不是晚了些,既然选择相信,就信到底。
马车中挂了盏极小的壁灯,昏暗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当看到那道身着夜行衣的小小身影时,慕燃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健步便蹿上了马车。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南星满头的冷汗,连头发都被浸湿了。
她脸上蒙面的黑布已被步千丞摘掉了,许是方便她喘息,整张小脸儿面色惨白,唇瓣乌紫。
此刻,她蜷缩着还在不停地发抖,神智早已不清。
慕燃浓眉紧拧,抱住颤抖不已的南星,沉声道:“她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步千丞端立马车旁,抄着袖子,淡然道:“在下是在东街梨花巷附近遇到她的,之前在下同这位姑娘有过几面之缘,今夜偶然巧遇她时,她已身负重伤,昏迷前她只说了殿下的名字,是以,在下冒险深夜探访上阳宫,还请殿下恕罪!”
说罢,步千丞恭敬地冲慕燃行了个礼,君子之风尽显。
慕燃此刻哪里会怪罪步千丞什么,他甚至极为庆幸,自己相信了圣鸣山,相信了这个人,今夜出了宫。
否则,他不知将来自己会不会追悔莫及。
来不及多思,慕燃吩咐道:“去银楼!”
孟湛自然也瞧见了车中的南星,不免惊讶,听到命令,连忙跳上那辆灰棚小马车,直接赶着这辆车去银楼。
怀中人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本就瘦弱娇小的一个人儿,此刻蜷缩在慕燃的怀中,尤显得楚楚可怜。
看着她的模样,好似在经受着极大的痛苦折磨,慕燃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撕扯得生疼。
他抱紧了怀中人,唇瓣贴上她被冷汗浸湿的额头,轻声道:“没事了,星儿,别怕,我在这里。”
不知她是否听到了他的话,南星轻吟了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喷了慕燃一身。
即便慕燃不通岐黄之术,端看南星那面色,猜都能猜到她中毒了。
况且,这口血不见一丝血色,尽是黑紫的污渍,染满了他的前胸衣襟。
慕燃被激红了眼眶,厉声喝道:“孟湛,快一点!”
赶车的孟湛抡圆了膀子,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夜色深浓,马蹄声“哒哒哒”的敲击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这个时辰,银楼早已打烊,可即便如此,银楼中也不是一片漆黑的。
门口高悬的灯笼彻夜长明,大堂处还燃着十二时辰不灭的灯烛,幽幽火光照亮这座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马车还未停稳,慕燃已抱着南星跳下了马车,疾步上前,一脚踹开了银楼的大门!
正在柜台后打盹守夜的银楼小厮福宝,被这声巨响惊醒,方想发怒骂人,便见九千岁黑着张脸,如阎罗降世一般闯了进来。
“去将谢慎给本殿叫起来!”
慕燃脚下生风,边吩咐,边三步并作两步,迈上了三层玄字雅阁。
福宝的瞌睡虫彻底飞了,片刻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四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