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跌跌撞撞地拐入了巷道,已远离了大皇子府的范围,这才倚靠着巷道的墙壁,喘了口气。
头一阵阵的发晕,冷汗已将夜行衣浸透了,她抬手抚上左侧锁骨处,死死咬着牙。
弩箭的力道直接震断了她的锁骨,这点儿疼本也不打紧,可是,那弩箭上淬了毒!
都不必寻人看诊,南星自己有感觉。
以她的体质,中毒后都虚弱至此,若是寻常人,怕是走不出那府邸了,可见此毒之凶猛。
南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气与疼痛能令她保持短暂的清醒,她不能晕死在这里,更不能这身装扮晕死在这里。
她踉跄着步子,凭着记忆缓缓朝前走,奈何视线越来越模糊,头越来越沉,喘息也越来越费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左肩处的痛已麻木,半边身子都快没了知觉。
她只凭着自己超强的意志力,扶着墙壁,一步步地往前挪。
南星,你不能停下脚步,更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就在意识马上就要陷入混沌的前一刻,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带着霜雪的气息,有力的手掌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急声问道:“姑娘,你可还好?”
南星艰难地瞪大双眼,努力地看清眼前人。
冷汗落入眼中,刺激得她眼眶都红了,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呢喃道:“步……千丞?”
步千丞似是惊喜于她还记得他,忙点头应道:“是,正是在下。”
南星提着一口气说了一句话,便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步千丞忙扶住她,眉心紧拧,焦急道:“喂!姑娘,姑娘,你如何了?撑住啊!在下带你去寻郎中!”
耳畔的声音好似远在天际,模糊又缥缈,南星只觉耳中嗡鸣一片,可潜意识里却依旧牢牢记得——她要回宫去!
若她一夜未归,明日宫中必乱了套,白芷也会无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境况。
可是,她这副德行,如何回得去?
南星于意识模糊中,死死拽住了步千丞的衣袖,拼尽全力道:“慕、慕燃!!”
话音方落,她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步千丞半抱着昏迷不醒的南星,借着昏暗的光,能看到她脸色惨白一片,额头的冷汗不停歇地往外冒。
而方才抓过他衣袖的手,此刻滑落,在洁白的广袖上留下了黑紫色的血印子。
步千丞无奈叹息:“我该说你艺高人胆大呢,还是该说你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说罢,再不耽搁,打横抱起南星,便快步离开了此处巷道。
***
孟湛正环臂抱胸,倚靠在廊下闭目养神。
今夜恰好由他轮值,即便闭着眼,也能耳听八方。
入了夜的上阳宫一如既往的静谧,异动出现的瞬间,孟湛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来人。
“什么人,胆敢夜闯上阳宫!”
步千丞面色淡然,即便被发现也不慌不忙,一袭白衣,似绸似纱,气质超然,带着天山霜雪的气息,在迷蒙的夜色中,就像山涧潺潺的清泉,又似天外倾泻的银河。
习武之人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感警觉,孟湛在看到此人的瞬间,已佩剑出鞘,宛如灵蛇出穴一般,直冲步千丞的命门而去。
危险逼近,步千丞身法微动,轻巧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短短一瞬,两人已过了三十招,步千丞以退为进,只守不攻,孟湛步步紧逼,却碰不到他一分一毫。
孟湛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眼前人无论是内功还是身法,都深不可测,他已用了七分力,可此人却好似连两三分都没拿出来。
一个晃神的工夫,步千丞瞅准时机,一招夺了孟湛手中的佩剑,反手架在了孟湛的脖颈上。
孟湛面色一僵,转而难堪至极。
他身为上阳宫一等侍卫,九千岁的贴身之人,竟在近身过招时被人夺了佩剑,反被制住,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步千丞看着孟湛那张铁青一片的脸,淡淡地一笑,道:“在下想求见九殿下。”
孟湛喘着粗气,恶声恶气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深夜在此,只要我一声响哨,内宫禁军便会将你包围,双拳难敌四手,你再厉害也插翅难逃!”
步千丞眼含笑意,看孟湛,就像在看一个打输了架,失了颜面,恼羞成怒吓唬人的幼稚孩童。
手中佩剑依旧架在孟湛的脖子上,步千丞淡淡道:“在下求见九殿下!”
利刃当喉,孟湛动都不敢动,打量着眼前人,不禁暗暗心惊。
以往若有胆大包天的宵小之徒擅闯内宫,大多鬼鬼祟祟,尽可能的掩藏行踪,一旦被发现,或是遁逃或是藏匿。
可眼前人,就这般大大方方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即便是交手时,都不见一丝慌张,浑身的气韵都充斥着一种傲视群雄之感。
最重要的是,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上阳宫,从内城到皇城,几道宫门,竟没惊动一个禁军,且孟湛有理由相信,若非他主动现身,无人能察觉他的到来。
孟湛略有些心惊,更多的却是好奇,此人到底是何人?
正当孟湛在心中不停地揣测衡量,该如何解决眼下境况时,身后传来一道磁重的嗓音:
“住手。”
淡淡的一声,孟湛都顾不得脖子上的剑了,忙回头惊呼道:“殿下!”
慕燃披了件外袍,立于廊下,看着庭院中的两人,确定孟湛无碍后,那双桃花眸缓缓滑到步千丞的身上。
步千丞轻巧地收了手中佩剑,凌空一扔,直接扔回给孟湛。
他抖了抖衣袖,冲着慕燃拱手行礼,含笑道:“在下步千丞,深夜叨扰九殿下,实属事出紧急,无奈之举,还望殿下海涵。”
他这一抬手,旁人才看到,那身本该雪白无瑕的长袍袖口处,有些脏污痕迹,因着颜色很深,竟是一时看不出是什么印子。
慕燃立在台阶之上,打量了一番步千丞,客气道:“不知阁下深夜来我上阳宫,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