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靖本以为,经过万芳园中的那一出,关于徐睿的秋审与判决会延迟些时日,毕竟有人以命死谏,总归不是小事。
可许是陛下有令,也许是锦衣卫介入得太过迅猛,此事只在小范围内引起了轰动,并未传得街知巷闻。
这“小范围”,也仅限于朝中重臣。
而有关徐睿的审判丝毫未受影响,秋审结果维持了斩首的判罚,既未改成绞刑,也未延迟执行,更没有改为徒刑。
换言之,通敌叛国的罪名砸实在了徐睿的头上。
曹靖这些时日都不敢擅动,越是到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冒头了。
本来,万芳园一事他就不是十分赞成,祸水东引是妙招,可引到了那位和亲公主头上,却不太妙了。
可幕僚们皆觉得,兵行险着,未必不可一试。
如今的结果就是这一试,非但没有救下徐睿,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曹靖只觉得自己府中养了一群的酒囊饭袋。
近几日,曹靖一直称病在府中静养,不再到慕临渊的跟前蹦跶。
曹月容心心念念着顾亦西,自然多有讨好爹娘。
曹夫人那边算是无甚大问题了,曹靖这边还要多下功夫。
眼看着徐睿斩首在即,曹靖心情不爽,曹月容瞅着一个午后的空档,端着茶点,便去了曹靖的书房。
轻叩门扉后,便听房内传来曹靖浑厚的声音,“进来。”
曹月容敛眉垂眸,满面恭顺,轻轻推开门扉,迈步而入,“爹爹,今日午膳,容儿瞧爹爹进得不香,特让后厨做了些糕点,爹爹尝尝?”
看到曹月容,曹靖紧拧的眉心还是松了两分,点头道:“容儿有心了。”
曹月容含笑将温度适宜的茶盏端到曹靖的面前,乖巧道:“爹爹,容儿知爹爹最近烦心得很,徐睿一案既已如此,爹爹又何苦执着?他不过一个小小兵部左侍郎,这么多年也无甚大用,没了他,爹爹再提拔旁人便是。”
曹靖叹了口气,心中烦闷,便不自觉地同曹月容倒起了苦水,“徐睿是不打紧,可陛下判的可是‘通敌叛国’的罪名!徐睿乃我一手提拔,多年来多有走动,陛下可能不疑我?”
曹月容不以为然,笑着道:“爹爹想岔了,谁人的手下都不可能个个精兵良将,有一两颗老鼠屎,难不成整锅粥都不要了?既然徐睿不好,爹爹就当同陛下站在一处,同仇敌忾,而非极力相护。”
曹靖稍一思量,觉得此话也有理,眉心渐渐拧起。
许是一开始,他便走错了路。
是啊,陛下既已判决,他还想尽办法地捞徐睿,岂不是同陛下作对?
换言之,即便通敌是假,他如此维护徐睿,岂非有猫腻,假的也成真的了!
思及此,曹靖不禁心中一“咯噔”,惊出了一身冷汗。
曹月容觑了眼曹靖的脸色,继续道:“爹爹如今便不要再做什么了,朝堂上更是要与徐睿撇清关系,大义凛然,坦言识人不清,以陛下同爹爹多年来的情谊,必不会因着一个小人便疑心爹爹的忠诚,爹爹在朝中地位无可撼动,这些时日实在是庸人自扰了。”
曹月容的一席话,令曹靖茅塞顿开。
是啊!他与陛下有袍泽之情,宛如手足兄弟,回想他陪着陛下南征北战的那些年,同吃同睡,并肩作战,纵观满朝文武,还有哪个如他曹靖一般,对陛下忠肝义胆的?
想明白后,曹靖心头压了多日的大石也搬开了,心中堵着的那口气顺了些,眉眼染上了些许笑意,看着曹月容,点头称赞道:“为父的容儿当真比府中幕僚还得用,若是个男儿身,当为朝中栋梁。”
提起这个,曹靖又是一阵心塞。
他府中妻妾成群,可奈何这么多年,竟是没生下一个儿子。
若说正妻年岁大了,已不适宜诞育孩儿,可后院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妾室,竟也没有一个庶出子出生。
这些年,不是没人怀上过孩子,怪异的是,生下的不是死胎便是不足月份便小产了。
曹靖曾怀疑过后宅阴私算计,若当真算计得他断子绝孙,以他的脾气,定不能忍。
可他遍请名医,查来查去,只说孩子皆为胎里不足。
胎里不足不就是女子身子不好,养不住胎吗?
于是多年来,曹靖一房又一房的姨娘抬进府,一个比一个花样年华,直塞得镇国公府的后院热闹非凡。
一开始,曹夫人也闹过,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给曹家生下个儿子,一直让曹夫人在人前矮一头,是以,对于曹靖纳妾之事,她没底气抗争,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忍气吞声。
随着曹月容渐渐长大,曹靖的年岁也上来了,对于儿子的执着与渴望反而愈加浓烈,这些年已不怎么歇在正院了,流连于各妾室房中,日日想着生儿子。
如今更是时常把“曹月容不是儿子”之类的话挂在嘴上,痛惜遗憾溢于言表。
往日里,曹月容听此言,不免心中不屑,可今日,她眼眸一转,笑颜如花,娇俏道:“爹爹,女儿给您寻一个德才兼备的赘婿,可好?女儿保证,若此人入我镇国公府,定顶得上那一屋子的幕僚,且在朝中也会成为爹爹的左膀右臂!”
“哦?”曹靖挑了挑眉梢,饶有兴趣的看着曹月容,“容儿在哪里寻得如此英才?”
曹月容忙极尽所能的将顾亦西夸了个天花乱坠,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世间难寻的良人。
曹靖边听边点头,当听闻顾亦西与许家定有婚约时,他想的不是夺人所爱是否有失道义,而是想,若此等良才成为了许至安的女婿,将来许至安这四品卿之助指不定还要往上爬。
一个区区大理寺少卿,曹靖还没放在眼里,可这大理寺少卿并非他这一派系的人,就让曹靖有些微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