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世代经商,涉及商道各个领域,积攒下的财富确实无法估量,可单单地产一项,却不在谢氏名下。说白了,谢氏只是替人打理,且已相传几代人,而这一代,正是轮到了谢银楼接手。
此事,除谢氏族人,外人不得而知。
南星见谢银楼不欲多说,便也没有追问,毕竟涉及人家商道秘辛。
当她又一次将一株半江红树插入瓶中时,眼角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踏着芬芳与旭阳,款步而来。
他今日鲜见的穿了身玄色的锦袍,领口与袖口处绣着华丽的金丝云纹,那极品黑绸在灿烂的秋日艳阳下,波光粼粼,华贵无双。
他的手中依旧习惯性的盘着那串白玉菩提,步态闲适又慵懒,锦袍下摆偶尔撩过百花朵朵,惹得娇花都纷纷羞涩的低下了头。
不知为何,瞧着慢慢走来的慕燃,南星的心口猛地一跳,竟莫名将他的身影同梦中那位勇士重叠了。
这种奇异而微妙的感觉,令她心口异常跳动的同时,竟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痛。
南星忙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处,将不适感压下,面上未见一丝不妥。
谢银楼自然瞧见了慕燃,远远地便抬手同他打招呼。
慕燃淡然一笑,迈步上了八角亭台,看到这满地满桌的菊花,不禁哑然失笑,“谢掌柜这是豁上老本了?”
谢银楼不甚在意的笑道:“博美人一笑罢了。”
慕燃笑笑,不置可否,一撩衣袍便坐到了南星的身边。
还不待他说什么,便见一人紧跟着进了亭台。
“太子殿下?”
亭中众人忙起身行礼,太子慕璟摆摆手道:“在外无需如此多礼,今日雅集,权当放松心神了,大家随意便好。”
说罢,太子便坐到了南星的另一侧,生生将谢银楼挤到了南星的对面去。
慕璟落座后,便冲着南星道:“那日月圆之夜,是孤不好,去得久了些,再回来,便不见你的踪影了,千牛卫说你后来去了银楼?”
南星淡然一笑,点头道:“是,那夜我瞧着银楼很热闹,便去讨了杯酒水喝。”
一旁的慕燃和谢银楼眉眼官司打得火热。
慕燃脸色有些不甚好看,看向谢银楼:当真?她自己跑去银楼了?
谢银楼挑了挑眉:那还有假?你的好哥哥把美人儿扔大街上啦!
慕燃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方不至于当即发火。
慕璟没注意到身旁两人的你来我往,只抱歉的对南星道:“总归是孤不好,卿卿想让孤如何补偿?尽可说来!”
南星不甚在意的一笑,淡然道:“我在银楼吃得好、喝得好,那楼阁高耸,能瞧见极好的烟火,这个月圆之夜,我过得还不错,太子殿下当真不必放在心上。”
南星心中有数,美人在怀,还是苏含烟那等世间难能一见的美人,又有哪个男子能从那温柔乡中脱出身来呢?
慕璟那一夜定然没有回去那条街上找过她。
她本就没抱希望的事,自然说不上失望与否,心湖一片平静无波。
太子转头冲谢银楼道:“多谢谢掌柜盛情,那夜卿卿的账,请银楼同东宫来算吧!”
谢银楼挑了挑眉梢,这可稀罕了,他堂堂谢氏二爷,花银子讨美人儿欢心,还要旁的男子付账?
之前一颗鲛人泪被九千岁抢了也就罢了,反正他是干不过九千岁的,可这如今怎地又杀出个程咬金?
谢银楼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太子殿下如此慷慨,那谢某人便不客气了,今日公主所用花品,谢某人会让万芳园整理汇总,将清单上交东宫。”
要算账不是吗?!一并算了吧!算个够!
南星看了眼谢银楼那张奸商的笑脸,她敢打赌,这丫必定大捞东宫一笔。
此事她可不管,爱谁谁,她只管安心插着瓶中花。
太子确实对月圆那夜有所愧疚,一方是怀了孕的苏含烟,一方是他需要维系关系的和亲公主,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夏苗时,慕临渊已透露了口风,有意将卿卿指婚给他,有了西州公主在手,就等同于变相的将整个西州拉入了太子一派,对于太子在朝中的地位有益无害,更能增强他的整体实力。
所以,太子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位和亲公主的。
慕燃悠然喝着茶,含笑看向花圃中的姹紫嫣红,可这小小亭台中的种种暗涌,包括太子的心思与盘算,他都心知肚明,却将所有都掩于浓睫之下,不露分毫。
谢银楼那一百八十个心眼子,自然将太子的各种殷勤尽收眼底,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蹙,将眼神投向了慕燃。
奈何慕燃不动如山,谢银楼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没滋没味的喝着茶。
方才还清甜适口的茶,此刻却寡然无味,果然,饭要和对的人吃,酒要和对的人喝,茶亦自然。
南星仿若感觉不到亭中瞬息万变的气氛,悠然自得的欣赏着自己插得这瓶……呃……乱七八糟的花,还觉得挺好看、挺热闹。
恰时,沈梨漫步而来,冲着亭中诸人端然行礼,娇声道:“臣女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九千岁,见过纱织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