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月容笑意染至眼角眉梢,近距离打量顾亦西,竟是越看越顺眼。
这小生长得好生俊秀,眉目舒朗,一身书生气度,自有傲然风骨,加之家道中落,门第不显,将来若是……定会以镇国公府马首是瞻。
曹月容越想越美,笑容也愈加灿烂,笑意盈盈道:“方才两位是在挑花灯吗?本郡主也想买花灯,不妨……顾公子为本郡主选一盏吧!本郡主相信顾公子的眼光。”
顾亦西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心,看向许嘉柔。
甭说他,就连许嘉柔都觉得此举有些失礼。
头一回见面,华容郡主便让一陌生男子为自己选花灯,什么意思?
中秋花灯节,有情男女可互换香囊,亦可花灯传情,郡主难道不知?
一盏花灯,若说它只是一盏灯,那它就是个照明的物什。
可若说它意义非凡,也可算做定情信物了。
曹月容见两人皆没动,斜睨着顾亦西,调侃道:“怎么?顾公子如此小气,竟是不肯助举手之劳吗?”
顾亦西想了想,上前一步,凑近小摊,看了一圈,挑了盏中规中矩的山水花灯,道:“此灯甚好,笔触大气中尽显随意,磅礴之感跃然纸上,郡主可喜欢?”
摊贩适时的吹捧道:“哎呦!公子好眼力!此灯出自一位山水大家之手,虽名气平平,但确实功底深厚。”
按理说,姑娘家都不会喜欢此等山水花灯,曹月容却满意的点头道:“嗯,如此甚好,本郡主很喜欢。”
说罢,冲身后侍女摆摆手,侍女上前多付了许多银子,尽显华容郡主大气。
摊贩笑得点头哈腰,“哎呦,谢谢姑娘!愿姑娘心想事成,月圆满,人亦圆满啊!”
吉祥话谁都愿听,曹月容骄傲的扬了扬下巴,亲手提着那盏花灯,歪头冲顾亦西道:“那么,两位请随意吧,本郡主要回了,顾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悠然转身,款款而去,徒留许嘉柔和顾亦西面面相觑,一个摸不着头脑,一个却心中雪亮。
沈梨跟在曹月容身后,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清俊小生,遂目光渐渐幽深。
***
南星自然不会在原地呆等着太子慕璟回来,且还不知他今夜会否回来呢!
她百无聊赖的逛游了一圈,竟是走到了银楼的门口。
今夜的银楼自然灯火通明,热闹喧嚣,人来人往。
四层楼阁,每一层的屋檐处都挂满了花灯,且皆是红彤彤的凤凰花灯,红得似火,盏盏花灯中心点亮,照耀着振翅欲飞的凤凰,即将翱翔九天,甚为壮丽。
南星站在银楼门口,仰头看了许久,迈步而入。
大堂中皆是推杯换盏的宾客,高台上有舞姬翩然起舞,今夜不是什么西域舞姬,而是东州常见的舞姬,穿着轻纱襦裙,跳着传统的花好月圆,一副太平盛景。
谢银楼正穿梭于熟客之间,与众人谈笑风生,一抬眸,竟在门口处瞧见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今日穿了身青绿色的襦裙,裙摆处绣了点点迎春花,虽有点儿不合时宜,却格外的清新脱俗。
这一瞬,谢银楼好似觉得此处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方才的酒气熏天刹那被涤荡干净,只觉身心舒畅,七窍通明。
他笑意深浓,起身迎上前,抚掌笑道:“啊呀呀!让谢某瞧瞧,是否是酒喝多了,竟瞧见梦中的仙子了?”
南星看着谢银楼这身装扮,简直无言以对。
他今日穿了身大红色的衣袍,外面罩了件紫色的纱衣,翠绿的腰带,头上还别了朵黄牡丹。
她实在是很想问问,堂堂谢氏二爷,是没人教他如何穿衣吗?
谢银楼好似看不见南星那满眼嫌弃似的,笑眯眯道:“公主今夜是来逛花灯节的?”
南星忍啊忍,实在没忍住,讥讽道:“是,出来逛逛,没想到,谢掌柜这是……要做新郎了?”
您这身打扮,是要入洞房去?那可比新娘子打扮得还热闹!
谢银楼朗声大笑,“哈哈哈!”
他凑近南星,眼眸流转,悄声道:“头回见面,谢某人便说过,我银楼什么都卖,若公主慷慨,谢某人也是可以卖的呀!”
南星翻了个白眼,谢银楼笑得更欢了,抬手道:“公主,楼上请吧!”
说罢,便带着南星上了楼。
南星以为他会带自己去慕燃的玄字雅阁,没想到,谢银楼直接将她带到了银楼的四层。
南星知晓这银楼四层是谢掌柜的私人场所,毕竟她夜探过银楼,还在此处威逼过谢银楼。
但她不知,银楼的四层,能上来者,屈指可数。
谢银楼将南星带到四层会客所用的厢房,说是厢房,却比个宅邸的堂屋还要大许多。
此屋有连片的窗棂,视野极好。
不必谢银楼吩咐,红袖早已命人上茶水点心,又去后厨叮嘱良多。
谢银楼方才喝了不少酒,中秋佳节,总免不了往来应酬,他懒懒得坐到对面软榻中,似笑非笑道:“公主是一人出宫游玩的?”
南星直言道:“太子殿下作陪。”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谢银楼挑了挑眉梢,道:“那太子殿下人呢?怎留得公主独自一人?”
南星笑意灿烂,“你说呢?此处离桃花巷并不远。”
谢银楼眼神一凛,笑意加深,“看来,公主知晓的不少啊!”
南星不置可否,垂眸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散热气,道:“既已知晓我的身份,就甭‘公主公主’的叫了,你不嫌别扭?”
谢银楼摇摇头,略带正色道:“为安全计,还是莫要改口得好,否则叫顺口了,容易给公主招惹麻烦。”
他摸了摸下巴,斜睨着南星,狡黠的笑道:“若是哪天,公主厌倦了如今的日子,要同我私奔,谢某人立马改口,叫小星星、星儿、娘子、夫人,随你高兴,好不好?”
南星一口气噎在胸口,此人当真是!三句话没个正经!
恰时,红袖带着人端着丰盛的菜肴进了门。
谢银楼拿过酒壶,为自己斟了杯酒,道:“公主没用晚膳吧,多吃些,来我银楼就不必客气了。”
南星会客气才怪,反正在他和慕燃面前,她早已揭了身份,还有什么可装的?
她撸起袖子,抓起筷箸,便大快朵颐。
谢银楼看着她吃得香,小嘴儿嘟嘟着,吃得油渍麻花,却一点都不显脏,反而让人觉得那寻常的菜肴都更美味了些。
就连一旁的红袖瞧着南星吃得香,都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