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燃点了点头,陷入了沉默。
父皇待大哥的态度,数十年如一日,既不亲近也不和善。
小时候,他曾以为,父皇想要锻炼大哥坚韧不拔的心智,长兄如父,望他能独当一面,不被溺爱软弱了性情。
皇家重长子,百姓疼幺儿。
大哥虽非嫡出,但却是父皇第一个孩子,理该被寄予厚望。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都渐渐长大,父皇偏爱的孩子依旧偏爱,可待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对,就是冷淡和疏远。
严苛算不上,教导也没有,关心疼爱更是奢求。
慕燃不知慕川私下里同李贤妃是如何相处的,可在外相见时,他没有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母子情谊,最起码不像他和颜淑妃那般亲密无间。
也许,李贤妃性子清冷,不似颜淑妃那样欢脱吧!
想起颜淑妃,慕燃笑了笑,有些日子没去毓秀宫了,待夏苗还朝,该去看看母妃了。
***
慕昊的帐篷中,小厮快步入内。
此时的慕昊正大敞着衣袍前襟,懒懒地靠在软榻上。
两名侍女在为他按摩肩膀和大腿,而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在其中一名侍女的胸口处揉着白团。
小厮入内,垂眸行礼道:“殿下,陛下在龙帐内训斥了大殿下。”
慕昊微眯眼眸,似睡未睡,笑眯眯道:“嗯,这就栽在老大头上了?”
“是。”
“唉,老大也是可怜,成日瞧着父皇那张冷脸,要我,我是吃不消的。”
小厮笑着调侃道:“想来,大殿下都要习惯了。”
慕昊朗声一笑,“哈哈,是啊,几十年了,再不想习惯都要习惯了。此番老九受苦了,你去寻点儿上好的药材,送去给他补补,那短命的身子,可别再折腾了。”
“是,奴才这就去。”
***
猎场中出的事自然传回了宫中。
待到大队人马返回东都城,皇子们按照惯例,都要入后宫给诸位母妃请安。
慕川自然是要去锦鸾宫的。
李贤妃见着他,一改往日的温和,鲜见的带上了些许严肃,劈头盖脸便道:“大殿下如何能谋害太子?!”
慕川满腔的话全堵在了喉头,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胸口疼,疼过后便是阵阵寒凉,渐渐弥漫至四肢百骸。
没有一句宽慰,没有一句问候,就连母妃都不相信他,见面第一句便是责问,他还能说什么?
慕川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儿臣没有。”
李贤妃微蹙眉心,略带不满的说道:“本宫往日是如何同你说的?你怎地就不往心中去?”
慕川垂下眼眸,面色都跟着冷了下来。
这一瞬,他觉得自己很悲哀。
被误会、被冤枉都不打紧,生在皇族,谁人没有委屈过?
只是,他的委屈无人诉说。
母妃离他很遥远,两人之间的相处总似隔着一层纱,好似很和谐,可那温度总达不到心底。
父皇就不必说了,对他从来没有一句温言软语。
无论他多么努力的想要靠近他们,都似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无人理解他的雄心壮志,也无人理解他的孤独无奈,渐渐地,他将委屈与憋闷筑成了一道道防线,将一颗本该温暖柔软的心,炼成了钢筋铁骨。
天大地大,他生而尊贵,却一直踽踽独行,孑然一身。
常年伺候李贤妃的嬷嬷上前,为慕川上了杯热茶,冲李贤妃递眼色,示意她有话慢慢说,莫要这么急。
李贤妃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了,她也是急了,生怕慕川触怒了陈皇后和太子一党。
她轻咳一声,道:“本宫不是不信你,只是……你父皇信了。”
慕川连动都未动一下,依旧垂着眸、木着脸,像个赌气的孩子,只淡淡道:“儿臣冤枉。”
李贤妃心底轻叹,抿了抿唇,道:“罢了,此事过去就莫要再提了,索性太子无碍。今日便在锦鸾宫用膳吧,本宫准备些你喜欢的吃食。”
慕川起身道:“不了,儿臣还有事,就不陪母妃了,儿臣告退。”
说罢,转身便走。
“大殿下……”
李贤妃唤了声,却没止住慕川远去的步伐,终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锦鸾宫的大门口。
良久,只余一声幽幽的叹息……
同锦鸾宫尴尬的气氛截然不同的是,慕燃刚迈入毓秀宫的宫门,便见颜淑妃提着裙摆,疾步冲他跑来,跑得连发簪都掉了一支。
跑到近前,颜淑妃拉着慕燃好生的上下打量,见他全须全尾的,又拉起他受伤的胳膊瞧,遂红了眼眶,抬手便打在慕燃的肩膀上,嗔怒道:“臭小子,你吓死老娘了!”
慕燃笑着抬手,将颜淑妃鬓边一支歪掉的发簪扶正,道:“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儿臣这不是好端端的?母妃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来人回禀你在猎场遇袭,又是中箭,又是坠崖,老娘一颗心差点跳出来!”遂似反应了过来,颜淑妃叉腰道:“什么多大岁数了,老娘今年方十八!”
慕燃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扶着颜淑妃漫步往庭院中走,笑着哄道:“是是是,儿臣失言,母妃年方二八,十八都说老了!”
颜淑妃满意的扬了扬下巴,很是傲娇。
“中箭的是马,不是儿臣,只是挂在了崖边的藤蔓上,被藤蔓的锐刺扎到了一点,谁人瞎传话,让母妃忧心了,等儿臣重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