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苗还没结束，锦衣卫已将此事的调查结果递到了慕临渊的桌案上。

慕临渊眼神冷肃，阴云盖顶，即便再克制也克制不住熊熊怒火，猛地一拍桌案，怒道：“将那个逆子叫来！”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大殿下慕川便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进了龙帐。

“儿臣给父皇请安，不知父皇传儿臣，有何事？”慕川恭敬垂首行礼。

“哗啦……”

锦衣卫上奏的文书迎面砸下来，纸张散落一地，雪白无声。

慕川微蹙眉心，眼中划过一抹疑惑，看了眼地上散落的文书，抬头看向慕临渊，沉声问道：“父皇这是何意？儿臣做错了什么？要打要骂皆随父皇，只愿父皇消消气，莫要同儿臣置气，龙体要紧。”

慕临渊双手撑着桌案，阴沉的看着眼前长身玉立，挺拔健硕的东州大殿下，就那么阴恻恻的沉默着，看了他良久。

久到任何人被如此注视着，都要浑身汗毛倒竖了，可慕川只是眼神清明而坦然的迎上慕临渊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慕临渊冷冷的嗤笑道：“呵，吾儿的话说得一向漂亮，事儿办得也干净利落。此番没有谋害到太子，却险些害了老九，是不是觉得甚为可惜啊？”

听着慕临渊这夹枪带棒又阴阳怪气的话，慕川眼神一凝，下意识的低头看向地上的那些文书，白纸黑字，清晰可见，不必通读，只需看到几个关键字即可明白其意。

慕川霍然抬头，直视着慕临渊，郑重道：“父皇，儿臣冤枉！”

“冤枉？你是说朕冤枉你，还是说锦衣卫冤枉你？”

“儿臣不敢！”慕川垂下眼眸，可脊背依旧挺直如松，不卑不亢道：“儿臣没有做这样的事，更不会谋害太子殿下，太子同儿臣有手足之情，儿臣为何要谋害我大赢储君？”

慕临渊冷笑道：“川儿，你也长大了，就甭在朕眼前惺惺作态了。朕也是打你们这年岁过来的，你们这个年岁的孩子在想什么，朕怎会不知？正是意气风发，满腹雄心壮志的时候。你们生而皇族，小时候不知尊卑有别，如今长大了，又怎会一点野心都没有？”

慕临渊缓缓起身，款步来到慕川面前，负手而立，一双苍老却晶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见他虽低眉顺眼，可脖颈却梗得笔直，自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骨气。

慕临渊笑着道：“你难道就没想过，太子凭什么是太子呢？凭什么是未来的帝王呢？你们都是皇室血脉，个个优秀，出类拔萃，谁都有资格，单说你，论文论武，你都不比太子差，凭什么没有一争之力？将来，金銮殿上，那一个头磕下去，可就是一辈子仰人鼻息了。”

慕临渊不疾不徐的说着，好似在说最寻常的家长里短，可这一字字一句句都在戳着慕川的心口窝，将他最隐秘不为人知的心思，无情的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慕川心头猛跳，面色却平静无波，隐于袖中的手慢慢攥紧，缓缓舒了口气，温言道：

“父皇说的是，许是旁人会如此想吧，弟弟们也都大了，总会有不驯服的时候，儿臣以后会帮着父皇看管好弟弟们。但就儿臣而言，儿臣是个没本事的，只愿父皇千秋万代，保万世太平，也好让儿臣做一辈子的闲散贵人，吃喝不愁，孝敬母妃。太子殿下宽仁纯良，想来也不会亏待兄长的。”

四两拨千斤。

慕临渊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川，一阵难言的沉默笼罩在龙帐之中，弥漫着压抑与窒息。

良久，慕临渊沉声道：“你先下去吧。”

慕川一直提在胸口的一颗心不敢放松分毫，拱手行礼道：“是，儿臣告退。”

正欲转身离开，却听慕临渊又道：“这些，捡起来，带回去，好好看。”

慕川顿了顿，便明白了慕临渊的意思。

垂眸看向散落一地的纸张，慕川顺从的蹲下身，一张一张的捡着。

慕临渊屹立不动，负手垂眸，冷冷的看着蹲在他眼前的慕川，好似看到他匍匐在地，甘心俯首称臣的模样。

付寿春低头静立在侧，不敢出声，更不敢上前帮忙。

让堂堂东州大殿下做此举，无异于一种变相的羞辱。

慕川蹲在地上小心的捡着那些纸张，神色坦然，将脏污的地方用袖子擦净，一张张摞整齐，最后站起身，行礼道：“父皇，儿臣捡好了，儿臣告退。”

“嗯。”慕临渊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再无多言。

慕川拿着那一沓文书，迈步出了龙帐，待远离了龙帐的范围，慕川的整张脸已铁青一片。

待回到自己的帐篷中，慕川再也忍不住，甩手将一路攥着的文书砸在地上，沉声怒道：“谁这么大的胆子，竟将这么大一口锅扣在本殿的头上！”

他是对那金灿灿的龙椅有野心，可他不会做如此愚蠢而浅薄之事！

谋害太子？即便太子真死了，他就能逃得过追责吗？

一句“残害手足，嫉贤妒能”，就能将他贬为心胸狭隘，不仁不义之徒。

如此品行败坏的皇子，前朝还有何人会拥护？

且，太子慕璟自襁褓中册立，自小受着最正统也最严苛的帝王教育，贤良宽仁，资质上乘，慕川并不否认他的才能。